《寄题职方周员外庐山笑台》宋·宋庠
借庐山笑台抒怀,展现宋代士大夫仕隐矛盾的经典五古
原文
周郎有旧隐,远在南山陲。
一笑偶为乐,九层遂成基。
旁连醉令石,却眺社僧碑。
地远云物秀,岩深松桂滋。
当时骛高兴,益友相攀追。
乐圣自鼓腹,谈经亦轩眉。
风猿助清啸,谷鸟参朋嬉。
忽引朝闺籍,久乖林下期。
头白二千石,高盖复来思。
活活弄新溜,苍苍援故枝。
虽云未投绂,良足纾烦疲。
余怀本丘壑,世路方絷羁。
愿言独往客,缅邈心空驰。
税驾或未晚,从君歌紫芝。
一笑偶为乐,九层遂成基。
旁连醉令石,却眺社僧碑。
地远云物秀,岩深松桂滋。
当时骛高兴,益友相攀追。
乐圣自鼓腹,谈经亦轩眉。
风猿助清啸,谷鸟参朋嬉。
忽引朝闺籍,久乖林下期。
头白二千石,高盖复来思。
活活弄新溜,苍苍援故枝。
虽云未投绂,良足纾烦疲。
余怀本丘壑,世路方絷羁。
愿言独往客,缅邈心空驰。
税驾或未晚,从君歌紫芝。
译文
周员外有一处旧日的隐居地,远在庐山的南边山脚。一次偶然的欢笑成了乐趣,于是筑起了高耸的楼台基业。旁边连着醉令石,回头可眺望社僧碑。地方偏远,云霞景物秀丽,岩壁幽深,松树桂树滋长繁茂。那时追求着高雅的兴致,与志同道合的朋友互相攀伴追随。嗜酒自乐,饱食闲适;谈论经义,也眉飞色舞。山风猿鸣助我清越的长啸,谷中鸟儿也来参与朋友般的嬉戏。忽然被征召入了朝堂名册,长久地违背了隐居山林的期许。直到头发斑白做到高官,乘坐华盖时却又重新思念起(旧隐)。看那活泼的溪流潺潺嬉戏,抚摸苍翠的故枝依依不舍。虽说还未辞去官职,也足以纾解心中的烦闷与疲惫。我的本心向往山林丘壑,奈何世路正像缰绳将我束缚。我愿做一个独往的隐客,心神空自飞向那遥远之地。或许现在辞官归隐还不算晚,让我跟随您一同高唱那《紫芝歌》。
赏析
这首诗是宋代诗人宋庠寄赠友人周员外,题咏其在庐山的“笑台”之作。全诗以对比手法为核心,通过细腻描绘山林隐逸之乐与宦海羁縻之苦,深刻表达了诗人对归隐生活的向往和对现实束缚的无奈。开篇点明“笑台”地理位置及得名缘由,“一笑偶为乐”奠定了全诗超然自得的基调。中间部分以浓墨重彩描绘笑台周遭环境与昔日隐居生活:醉令石、社僧碑点缀其间,“云物秀”、“松桂滋”展现自然清幽;与益友“攀追”、“鼓腹”、“轩眉”,与“风猿”、“谷鸟”为伴,构成一幅天人合一、物我相谐的隐逸画卷,充满生机与雅趣。笔锋一转,“忽引朝闺籍”道出友人被迫出仕,打破了林下之约。“头白二千石”与“高盖复来思”形成强烈反差,揭示了功成名就后的精神空虚与对初心的怀念。最后,诗人直抒胸臆,“余怀本丘壑,世路方絷羁”,将个人情怀与世俗羁绊的矛盾推向高潮。结尾“税驾或未晚,从君歌紫芝”既是劝慰友人,更是自我宽解与期许,用商山四皓的典故,重申归隐之志。全诗语言清丽流畅,写景生动,抒情真挚,在宋代宦游诗中别具一格,反映了士大夫在仕隐矛盾中的普遍心态与精神追求。
注释
职方周员外:指作者的友人周某,时任职方员外郎(兵部下属官职)。。
庐山笑台:周员外在庐山隐居时所筑的台阁,以“笑”命名,体现其超然自得之趣。。
南山陲:指庐山之南的山脚。南山,此处代指庐山。陲,边陲,边缘。。
九层遂成基:指笑台建筑高耸,基座稳固。九层,虚指,形容其高。。
醉令石:庐山一处与酒或隐逸相关的景石,可能化用典故。。
社僧碑:指寺庙或僧社的碑刻。社僧,结社修行的僧人。。
云物秀:风景秀丽。云物,云彩和景物。。
骛高兴:追求高雅的兴致。骛,追求。。
乐圣自鼓腹:形容自得其乐,无忧无虑。乐圣,指嗜酒(古称清酒为“圣人”),或泛指自乐。鼓腹,饱食而闲暇的样子。。
谈经亦轩眉:谈论经义时神采飞扬。轩眉,扬起眉毛,形容兴奋、得意的神态。。
风猿助清啸:山风与猿鸣仿佛在助兴长啸。。
谷鸟参朋嬉:山谷中的鸟儿也来参与,如同朋友般嬉戏。。
朝闺籍:朝廷的官员名册,指入朝为官。。
林下期:隐居山林的约定或生活。林下,指退隐之处。。
头白二千石:头发白了才做到俸禄二千石的高官(指郡守一级)。。
高盖复来思:乘坐高车(指做官)后,又重新思念起(隐居生活)。高盖,高大的车盖,代指官车。。
活活弄新溜:形容溪水活泼流动的样子。活活,水流声。新溜,新近的溪流。。
苍苍援故枝:手抚苍翠的旧日树枝。援,攀援,此处引申为抚摸。。
未投绂:尚未辞去官职。投绂,丢弃系印的丝带,指弃官。。
纾烦疲:缓解烦闷和疲劳。纾,解除。。
世路方絷羁:人世间的道路正像缰绳束缚着(我)。絷羁,束缚。。
缅邈心空驰:心神徒然飞向那遥远(的庐山笑台)。缅邈,遥远的样子。。
税驾:解驾停车,指辞官归隐。税,通“脱”。。
从君歌紫芝:跟随您一起歌唱《紫芝曲》(隐居之歌)。紫芝,商山四皓所作的歌,代表隐逸之志。。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时期,作者宋庠(初名郊)是仁宗天圣二年(1024年)状元,官至宰相。他与弟弟宋祁并有文名,时称“二宋”。宋代士大夫普遍具有深厚的文化修养与隐逸情怀,即便身居高位,也常怀林泉之志。诗题中的“职方周员外”是作者的友人,曾在庐山筑“笑台”隐居,后出仕为官。宋庠本人一生宦海沉浮,虽位极人臣,但也历经政治风波(如曾因与吕夷简不睦被贬),对官场的倾轧烦扰与归隐的宁静有着深切体会。这首诗正是他借题咏友人的旧隐之地,抒写自己内心仕与隐的冲突。庐山自东晋以来便是隐逸文化的象征,陶渊明、慧远等人曾活动于此,使其成为士人精神寄托的符号。诗中“歌紫芝”用商山四皓辅佐汉太子后复归隐的典故,既是对友人的期许,也暗含了诗人对一种既能济世又能保全自我、最终功成身退的理想人生模式的向往,反映了北宋士人融合儒家济世与道家超脱的复杂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