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周郎有旧隐,远在南山陲。
一笑偶为乐,九层遂成基。
旁连醉令石,却眺社僧碑。
地远云物秀,岩深松桂滋。
当时骛高兴,益友相攀追。
乐圣自鼓腹,谈经亦轩眉。
风猿助清啸,谷鸟参朋嬉。
忽引朝闺籍,久乖林下期。
头白二千石,高盖复来思。
活活弄新溜,苍苍援故枝。
虽云未投绂,良足纾烦疲。
余怀本丘壑,世路方絷羁。
愿言独往客,缅邈心空驰。
税驾或未晚,从君歌紫芝。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友情酬赠 含蓄 山峰 抒情 文人 旷达 江南 淡雅 游仙隐逸 田野 花草 隐士

译文

周员外有一处旧日的隐居地,远在庐山的南边山脚。一次偶然的欢笑成了乐趣,于是筑起了高耸的楼台基业。旁边连着醉令石,回头可眺望社僧碑。地方偏远,云霞景物秀丽,岩壁幽深,松树桂树滋长繁茂。那时追求着高雅的兴致,与志同道合的朋友互相攀伴追随。嗜酒自乐,饱食闲适;谈论经义,也眉飞色舞。山风猿鸣助我清越的长啸,谷中鸟儿也来参与朋友般的嬉戏。忽然被征召入了朝堂名册,长久地违背了隐居山林的期许。直到头发斑白做到高官,乘坐华盖时却又重新思念起(旧隐)。看那活泼的溪流潺潺嬉戏,抚摸苍翠的故枝依依不舍。虽说还未辞去官职,也足以纾解心中的烦闷与疲惫。我的本心向往山林丘壑,奈何世路正像缰绳将我束缚。我愿做一个独往的隐客,心神空自飞向那遥远之地。或许现在辞官归隐还不算晚,让我跟随您一同高唱那《紫芝歌》。

赏析

这首诗是宋代诗人宋庠寄赠友人周员外,题咏其在庐山的“笑台”之作。全诗以对比手法为核心,通过细腻描绘山林隐逸之乐宦海羁縻之苦,深刻表达了诗人对归隐生活的向往和对现实束缚的无奈。开篇点明“笑台”地理位置及得名缘由,“一笑偶为乐”奠定了全诗超然自得的基调。中间部分以浓墨重彩描绘笑台周遭环境与昔日隐居生活:醉令石、社僧碑点缀其间,“云物秀”、“松桂滋”展现自然清幽;与益友“攀追”、“鼓腹”、“轩眉”,与“风猿”、“谷鸟”为伴,构成一幅天人合一物我相谐的隐逸画卷,充满生机与雅趣。笔锋一转,“忽引朝闺籍”道出友人被迫出仕,打破了林下之约。“头白二千石”与“高盖复来思”形成强烈反差,揭示了功成名就后的精神空虚与对初心的怀念。最后,诗人直抒胸臆,“余怀本丘壑,世路方絷羁”,将个人情怀与世俗羁绊的矛盾推向高潮。结尾“税驾或未晚,从君歌紫芝”既是劝慰友人,更是自我宽解与期许,用商山四皓的典故,重申归隐之志。全诗语言清丽流畅,写景生动,抒情真挚,在宋代宦游诗中别具一格,反映了士大夫在仕隐矛盾中的普遍心态与精神追求。

注释

职方周员外指作者的友人周某,时任职方员外郎(兵部下属官职)。。
庐山笑台周员外在庐山隐居时所筑的台阁,以“笑”命名,体现其超然自得之趣。。
南山陲指庐山之南的山脚。南山,此处代指庐山。陲,边陲,边缘。。
九层遂成基指笑台建筑高耸,基座稳固。九层,虚指,形容其高。。
醉令石庐山一处与酒或隐逸相关的景石,可能化用典故。。
社僧碑指寺庙或僧社的碑刻。社僧,结社修行的僧人。。
云物秀风景秀丽。云物,云彩和景物。。
骛高兴追求高雅的兴致。骛,追求。。
乐圣自鼓腹形容自得其乐,无忧无虑。乐圣,指嗜酒(古称清酒为“圣人”),或泛指自乐。鼓腹,饱食而闲暇的样子。。
谈经亦轩眉谈论经义时神采飞扬。轩眉,扬起眉毛,形容兴奋、得意的神态。。
风猿助清啸山风与猿鸣仿佛在助兴长啸。。
谷鸟参朋嬉山谷中的鸟儿也来参与,如同朋友般嬉戏。。
朝闺籍朝廷的官员名册,指入朝为官。。
林下期隐居山林的约定或生活。林下,指退隐之处。。
头白二千石头发白了才做到俸禄二千石的高官(指郡守一级)。。
高盖复来思乘坐高车(指做官)后,又重新思念起(隐居生活)。高盖,高大的车盖,代指官车。。
活活弄新溜形容溪水活泼流动的样子。活活,水流声。新溜,新近的溪流。。
苍苍援故枝手抚苍翠的旧日树枝。援,攀援,此处引申为抚摸。。
未投绂尚未辞去官职。投绂,丢弃系印的丝带,指弃官。。
纾烦疲缓解烦闷和疲劳。纾,解除。。
世路方絷羁人世间的道路正像缰绳束缚着(我)。絷羁,束缚。。
缅邈心空驰心神徒然飞向那遥远(的庐山笑台)。缅邈,遥远的样子。。
税驾解驾停车,指辞官归隐。税,通“脱”。。
从君歌紫芝跟随您一起歌唱《紫芝曲》(隐居之歌)。紫芝,商山四皓所作的歌,代表隐逸之志。。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时期,作者宋庠(初名郊)是仁宗天圣二年(1024年)状元,官至宰相。他与弟弟宋祁并有文名,时称“二宋”。宋代士大夫普遍具有深厚的文化修养与隐逸情怀,即便身居高位,也常怀林泉之志。诗题中的“职方周员外”是作者的友人,曾在庐山筑“笑台”隐居,后出仕为官。宋庠本人一生宦海沉浮,虽位极人臣,但也历经政治风波(如曾因与吕夷简不睦被贬),对官场的倾轧烦扰归隐的宁静有着深切体会。这首诗正是他借题咏友人的旧隐之地,抒写自己内心仕与隐的冲突。庐山自东晋以来便是隐逸文化的象征,陶渊明、慧远等人曾活动于此,使其成为士人精神寄托的符号。诗中“歌紫芝”用商山四皓辅佐汉太子后复归隐的典故,既是对友人的期许,也暗含了诗人对一种既能济世又能保全自我、最终功成身退的理想人生模式的向往,反映了北宋士人融合儒家济世道家超脱的复杂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