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东方昔借车，尼父尝假盖。
一马兹不全，夷涂出如阂。
人无托乘宠，朝罕均茵载。
策足本乏谋，临风嗟有待。
京洛富华厩，权奇出青海。
翩翩陌上郎，灭没争星迈。
珂音杂鸾响，鞯势动霞綵。
东郭独何为，徒行履将败。
中原 五言古诗 京城 人生感慨 叙事 咏怀 寒士 悲凉 文人 民生疾苦 沉郁 自嘲 讽刺

译文

昔日东方朔曾向君王借车，孔夫子也曾向弟子借过车盖。如今我连一匹马都借不到，平坦大道走起来也障碍重重。既无人给予我乘车的恩宠，朝廷中也少有同车共载的待遇。我本就缺乏谋求仕途的计策，只能临风叹息，有所期待。看那京城里满是华丽的马厩，神骏的宝马多来自遥远的青海。翩翩少年郎骑在马上，骏马奔驰迅疾如流星竞赛。玉珂声夹杂着鸾铃清响，锦绣鞍鞯闪动着云霞光彩。唯有我这城东的寒士，为何还在徒步行走，鞋子都快磨坏。

赏析

梅尧臣此诗以“借马不获”这一生活琐事为切入点，深刻抒发了寒士不遇的愤懑与自嘲，是宋代文人咏怀诗的典型之作。全诗艺术手法多样，情感表达层层递进。开篇即用东方朔借车、孔子假盖两个历史典故，将个人窘境置于圣贤也曾困顿的宏大历史背景中，既自宽自解，又暗含对世态炎凉的讽刺，奠定了全诗借古讽今的基调。中间部分通过“京洛富华厩”与“东郭徒行”的强烈对比，描绘了一幅京城权贵宝马香车、疾驰如风的浮华图景，与自身踽踽独行、履将败的落魄形象形成巨大反差，极具视觉冲击力。这种对比不仅揭示了社会资源分配的不公，更尖锐地指向了士人阶层内部的鸿沟。诗人自称“策足本乏谋”，表面是自谦才疏，实则是反语自嘲，暗指在讲究门第与关系的现实中，寒门士子纵有才华也难觅进身之阶。结尾“徒行履将败”以近乎白描的细节收束，将所有的感慨、不平与无奈，都凝结于这步履维艰的生动画面之中，余韵悠长，令人唏嘘。全诗语言质朴而意蕴深厚，于琐事中见大主题，充分体现了梅尧臣诗歌平淡深远、状难写之景如在目前，含不尽之意见于言外的艺术追求。

注释

尝假马于亲旧不获：曾经向亲戚故旧借马而未能获得。假，借。。
东方昔借车：指汉代东方朔曾向汉武帝借车。东方，指东方朔。。
尼父尝假盖：指孔子（字仲尼，尊称尼父）曾向子夏借车盖遮雨。盖，车盖。。
一马兹不全：连一匹马都借不到。兹，此。不全，不齐备。。
夷涂出如阂：平坦的道路走起来也像有障碍。夷涂，平坦的道路。阂，阻碍。。
托乘宠：指得到乘坐车马的恩宠或便利。。
均茵载：指同乘车马。茵，车垫。。
策足本乏谋：指自己本无良策以求得进身之阶。策足，即“策马”，引申为谋求仕途。。
京洛富华厩：京城洛阳有众多华丽的马厩。京洛，指洛阳，代指京城。。
权奇出青海：指骏马来自青海等地。权奇，奇特，超凡，常形容良马。。
灭没争星迈：形容骏马奔驰迅疾，如流星飞逝。灭没，形容快得看不清。。
珂音杂鸾响：马勒上的玉饰（珂）撞击声夹杂着鸾铃般的声响。。
鞯势动霞綵：马鞍垫（鞯）的装饰如云霞般绚丽飘动。。
东郭：城东，或暗用“东郭先生”典故，指贫寒之士。此处诗人自指。。
徒行履将败：徒步行走，鞋子都快磨破了。败，破。。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时期，作者梅尧臣虽才华出众，被誉为宋诗“开山祖师”，但其仕途并不得意，长期担任地方小官，生活清贫。北宋社会虽重文抑武，但科举取士与恩荫制度并行，世家大族子弟往往能凭借门第获得更多资源和快速升迁的机会，而像梅尧臣这样出身寒微、全靠个人才学的士人，其晋升之路则更为艰难曲折。诗中“朝罕均茵载”一句，隐约透露出在官场中缺乏有力奥援的孤独感。“借马”一事，在重视车骑仪仗以彰显身份的古代社会，不仅是交通工具的匮乏，更是社会地位低下、人际关系淡薄的直接体现。这首诗很可能作于梅尧臣在京城任职或候职期间，亲眼目睹了达官显贵“翩翩陌上郎”的煊赫排场，对比自身“徒行”的窘迫，感同身受，遂将借马不成的日常小事，升华为对整个时代寒士命运的深沉咏叹。它反映了北宋中期一批有才华但无背景的文人的普遍境遇与心态，具有深刻的时代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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