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三月禊饮池上》宋·宋祁
暮春宴饮感怀之作,在欢愉中叩问生命永恒与时光虚无的哲理诗篇
原文
前兹属元巳,置酒苍烟台。
芳序忽复周,春风正徘徊。
欢言速僚友,亟使具觥杯。
长渠溢芳溜,列坐浮香来。
灵嚣合众乐,隐若南山雷。
舞袂纷杂袭,宾冠俨崔嵬。
美人前为寿,颜色如琼瑰。
况我千万日,行乐无疑猜。
新歌袅天衢,兴视行云回。
我时语四座,兹赏诚难哉。
妙颜无再朱,白发惟相催。
蹠蹻盈圣智,孔颜罹忧摧。
区区百世后,美恶同尘灰。
吾欲挈瑶斗,踞海为金罍。
挹兹忘忧物,与尔同嘲谐。
天地为一朝,长短何足哀。
鲁阳久不作,白日任西颓。
芳序忽复周,春风正徘徊。
欢言速僚友,亟使具觥杯。
长渠溢芳溜,列坐浮香来。
灵嚣合众乐,隐若南山雷。
舞袂纷杂袭,宾冠俨崔嵬。
美人前为寿,颜色如琼瑰。
况我千万日,行乐无疑猜。
新歌袅天衢,兴视行云回。
我时语四座,兹赏诚难哉。
妙颜无再朱,白发惟相催。
蹠蹻盈圣智,孔颜罹忧摧。
区区百世后,美恶同尘灰。
吾欲挈瑶斗,踞海为金罍。
挹兹忘忧物,与尔同嘲谐。
天地为一朝,长短何足哀。
鲁阳久不作,白日任西颓。
译文
回想去年三月上巳节,我们在水边设宴,青烟缭绕。美好的时节忽然又到了,春风正在徘徊。我欢快地催促同僚好友,赶紧让他们备好酒杯。长长的水渠溢满芬芳的流水,大家列坐,香气随水浮来。喧闹的欢乐声汇成一片,隐隐约约像南山的雷鸣。舞袖纷繁交错,宾客的帽子高耸,庄重威严。美人上前敬酒祝寿,容颜如同美玉般光彩。何况我拥有千万个日子,行乐无需怀疑和猜忌。新歌袅袅,响彻云霄,兴致所至,目送行云回旋。我这时对四座的宾客说,这样的赏心乐事实在难得啊!美好的容颜不会再次红润,只有白发在不停地催人老去。盗跖、庄蹻之辈充满了所谓的圣智,而孔子、颜回这样的圣贤却遭受忧愁的摧残。区区百世之后,美名与恶名都同样化为尘土灰烬。我真想提着玉斗,把大海当作金杯来坐饮。舀取这能忘忧的美酒,与你们一同戏谑谈笑。把天地看作短短的一个早晨,寿命的长短又有什么值得悲哀?鲁阳公那样的神力早已不存,就任凭太阳向西落下吧。
赏析
这首诗是北宋文学家宋祁的作品,以暮春再宴僚属为契机,抒发了对时光流逝、人生短暂的深沉感慨,并表达了及时行乐、超然物外的旷达情怀。全诗结构清晰,情感跌宕起伏。开篇追忆去年禊饮之乐,描绘了“长渠溢芳溜,列坐浮香来”的优美环境和“舞袂纷杂袭,宾冠俨崔嵬”的宴饮盛况,笔触细腻,画面感强,充满了欢愉的基调。然而,诗人笔锋一转,从“我时语四座,兹赏诚难哉”开始,引入对生命哲理的思考。通过“妙颜无再朱,白发惟相催”的对比,直指青春易逝、衰老无情的自然规律。更进一步,诗人以“蹠蹻盈圣智,孔颜罹忧摧”的历史典故,揭示了善恶贤愚在时间面前的终极平等——“区区百世后,美恶同尘灰”,这种认识带有深刻的虚无主义色彩和历史的穿透力。面对这种无可逃避的宿命,诗人并未陷入彻底的悲观,而是提出了自己的解脱之道:以酒忘忧,与友同乐,将个体的生命置于“天地为一朝”的宏大时空观中,从而消解对“长短”的执着。结尾“鲁阳久不作,白日任西颓”,既承认了人力无法挽回时光的客观现实,又透露出一种顺应自然的洒脱。整首诗将宴饮之乐、生命之思与超脱之悟融为一体,体现了宋代士大夫在享受世俗生活乐趣的同时,对生命意义进行理性思辨的典型心态,艺术上兼具铺陈叙事的生动与哲理议论的深刻。
注释
禊饮:古代民俗,于农历三月上巳日(后固定为三月初三)在水边举行祓除不祥的祭祀后,宴饮游乐。。
元巳:即上巳节。元,首;巳,地支的第六位,指上巳日。。
苍烟台:指水边景色。苍烟,青色的烟霭。。
芳序:美好的时节,指春天。。
觥杯:泛指酒杯。觥,古代的一种酒器。。
芳溜:指流动的、带着芳香的渠水。。
灵嚣:指喧闹欢乐的声音。灵,美好;嚣,喧哗。。
南山雷:形容声音宏大,如同南山的雷鸣。。
舞袂纷杂袭:舞袖纷繁交错。袂,衣袖。杂袭,重叠、纷乱的样子。。
宾冠俨崔嵬:宾客的帽子高耸,显得庄重。崔嵬,高耸的样子。。
琼瑰:美玉,比喻美好的容颜。。
天衢:天空广阔如大道,此处指歌声响彻云霄。。
蹠蹻:指盗跖和庄蹻,古代传说中的大盗,常与圣贤对举,代指恶人。。
孔颜:指孔子和他的弟子颜回,代指圣贤。。
罹忧摧:遭受忧愁和困苦的摧残。罹,遭受。。
挈瑶斗:提着玉制的酒斗。挈,提。瑶,美玉。。
踞海为金罍:把大海当作金酒杯来坐饮。罍,古代盛酒或水的青铜器。。
挹兹忘忧物:舀取这能使人忘忧的东西(指酒)。挹,舀取。。
嘲谐:戏谑,开玩笑。。
鲁阳:指鲁阳公,传说中战国时楚国的县公,曾挥戈使太阳返回。。
白日任西颓:任凭太阳向西落下。颓,落下。。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时期,作者宋祁与其兄宋庠并称“二宋”,以文学知名。宋祁生活优渥,性格疏放,喜好宴游,其词作“红杏枝头春意闹”一句名扬天下,世称“红杏尚书”。这首诗的创作背景正是基于古代上巳节(农历三月初三)修禊宴饮的传统。上巳节自魏晋以来,就成为文人雅集、临水宴饮、吟诗作赋的重要节日,最著名的莫过于王羲之的兰亭集会。宋祁作为朝廷官员和文坛领袖,与同僚举行这样的春宴是当时士大夫阶层常见的社交与文化活动。诗题中“岁月易得忽复暮春”点明了创作的直接动因:在又一次暮春时节,回忆起去年的欢宴,惊觉时光飞逝,从而引发了关于生命、快乐与永恒的思考。北宋社会相对安定,经济文化繁荣,士大夫既有追求现世享乐的物质条件,又普遍受到佛道思想影响,常于欢宴之余生出人生虚幻之感。此诗正是在这样的时代氛围与个人生活经历中产生的,它既是一次宴饮活动的记录,更是一次深入的生命哲学叩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