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歌召非周陕,袖黄谢汉台。
名将恩共忝,衰与疾俱来。
素发惭犀导,朱颜藉玉杯。
勋劳真索莫,出处尚徘徊。
且脱平津粟,谁忧长孺灰。
淮阳安敢薄,卧治恐非才。
中原 五言律诗 人生感慨 含蓄 悲壮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沉郁 自励

译文

我无法像召公那样在陕地树下歌咏治绩,也愧对汉家台阁的显赫官位。与那些名将同受皇恩让我深感惭愧,衰老与疾病却一同向我袭来。白发苍苍,已羞于佩戴犀角发簪;容颜衰老,只能借玉杯中的酒来勉强维持气色。往昔的勋劳如今已变得索然无味,是继续为官还是退隐山林,心中仍在徘徊不定。姑且先放下这朝廷的俸禄吧,谁还会像汲黯那样为后来的居上者而心忧如灰呢?我又怎敢轻视淮阳太守那样的职位?只是担心自己并非卧治之才,难以胜任啊。

赏析

《郡斋多疾》是北宋文学家宋祁的一首五言律诗,深刻展现了其晚年出任地方官时复杂矛盾的心境。全诗以用典密集情感沉郁为显著特色。首联即以召公、汉台两个典故开篇,自谦功业远不及古之贤臣,奠定了全诗谦抑自省的基调。颔联“名将恩共忝,衰与疾俱来”,将外在的恩宠与内在的衰病对举,形成强烈反差,凸显了诗人身心交瘁的处境。颈联“素发惭犀导,朱颜藉玉杯”,通过“素发”与“朱颜”的今昔对比,以及“犀导”(官饰)与“玉杯”(私物)的意象选择,生动刻画了一位衰老疲惫、借酒自宽的老臣形象,对仗工整而情感细腻。尾联是全诗情感与思辨的高潮。诗人连用汲黯“长孺灰”与“卧治淮阳”的典故,既表达了对仕途沉浮、后来居上的无奈与心灰,又在对“卧治恐非才”的担忧中,流露出一种欲退难舍、欲进乏力的深刻矛盾。这种徘徊于“出处”之间的迷茫,正是宋代士大夫在宦海风波中普遍心态的写照。整首诗语言凝练,情感真挚,通过历史人物的映照与自我境遇的剖析,成功塑造了一位饱经风霜、反思人生的士大夫形象,具有很高的艺术感染力与认识价值。

注释

郡斋指地方官署中的住所。。
歌召用召公奭的典故。召公治理周朝陕地以西,巡行乡邑,在甘棠树下处理政事,深得民心。。
袖黄指汉代丞相的服饰。汉代丞相、太尉等金印紫绶,此处‘袖黄’或代指高官显位。。
名将恩共忝忝,谦辞,表示有愧于承受。此句意为,自己愧对与名将们同受的恩宠。。
素发白发。。
犀导犀角制成的发簪,古代官员冠饰的一部分。。
朱颜红润的面容,指年轻时的容貌。。
藉玉杯藉,凭借,依靠。玉杯,精美的酒杯。此处暗指借酒消愁或维持精神。。
索莫亦作‘索寞’,形容枯寂无生气,此处指功业凋零、心灰意冷。。
出处出,出仕为官;处,退隐家居。指做官和退隐的人生抉择。。
平津粟汉代公孙弘被封为平津侯,他开设东阁以延揽贤士,供给俸禄。此处指朝廷的俸禄。。
长孺灰指汉代汲黯(字长孺)。他曾任主爵都尉,位列九卿,因直言敢谏被贬为淮阳太守,他曾感叹如‘积薪’般被后来者居上,心灰意冷。。
淮阳汉代郡名,汲黯曾任淮阳太守。。
卧治指政事清简,无为而治。汲黯被任命为淮阳太守时,因病推辞,汉武帝说:‘吾徒得君之重,卧而治之。’后以‘卧治’称颂为政清简。。

背景

此诗创作于宋祁晚年外放为地方官时期。宋祁(998-1061),字子京,北宋著名文学家、史学家,与兄长宋庠并称“二宋”。他早年与欧阳修同修《新唐书》,官至翰林学士、史馆修撰。然而,北宋党争激烈,官场起伏不定。宋祁性格疏放,直言敢谏,曾因言论得罪权贵。在其仕宦后期,很可能因政治原因或常规的官员轮换,被调离中央,出任州郡长官。“郡斋”即指其在外任所的官邸。诗中“衰与疾俱来”是实写,宋祁晚年身体状况确实不佳。更重要的是,“勋劳真索莫,出处尚徘徊”道出了其核心困境:一方面,他对自己曾经的功业(如修史)产生价值上的怀疑(索莫);另一方面,面对地方官的职务,他在“积极有为”与“无为而治”(卧治)之间感到迷茫和力不从心。这种心境与庆历新政失败后,许多士大夫理想受挫、转向内省的时代氛围密切相关。诗中的汲黯之叹,不仅是个人的感慨,也折射出宋代文人普遍面临的仕隐矛盾与对历史人物命运的深切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