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世有生贤运,人归得性场。
朝端慕安石,民里祝庚桑。
蛇影逢真悟,龟灵取数长。
仙畦种芝圃,佛室雨花床。
寄傲多行乐,观心或坐忘。
柳溪能作瞑,竹坞别供凉。
慧露沾僧饭,幽霞照客觞。
皋夔真有自,箕颍更相望。
留务尊台简,私游费橐装。
侧聆图任切,安得久彷徉。
中原 五言律诗 人生感慨 友情酬赠 含蓄 抒情 文人 旷达 村庄 淡雅 游仙隐逸 田野 隐士 颂赞

译文

世间自有诞生贤才的时运,而人终将归于能修养本性的地方。朝廷仰慕你如谢安石般的才干,民间视你为受爱戴的庚桑楚。你已看破如杯弓蛇影般的虚妄,获得真悟,智慧如灵龟占卜般深远绵长。你的生活宛如仙境,在仙田里种芝草,在佛堂中感受天花如雨的清净。寄托傲世之情多以行乐为事,观察心性有时达到物我两忘的境界。柳溪边能营造出幽暝的意境,竹坞里另有一番清凉可供享用。智慧的甘露仿佛沾湿了僧人的斋饭,幽静的晚霞映照着客人的酒杯。你的才德可比皋陶、夔这样的古代贤臣,其来有自;而你的心志也向往着许由隐居的箕山颍水,遥遥相望。你虽尊重并处理着留守的公务,但私人游赏也需花费行囊。我侧耳听到朝廷急切地想要任用你,你又怎能长久地在此闲适徘徊呢?

赏析

这是北宋诗人宋庠为和答友人吴育(号乐城居士)而作的一首五言排律。全诗以典雅工稳的语言,塑造了一位兼具济世之才与隐逸之志的士大夫形象,展现了北宋士人典型的仕隐矛盾与精神追求。 在艺术上,本诗最突出的特点是用典密集而贴切。诗中连续运用了谢安、庚桑楚、杯弓蛇影、灵龟占卜、天女散花、皋夔、许由等一系列典故,从不同侧面烘托吴育的才能、德行、智慧与心境。这些典故如“朝端慕安石,民里祝庚桑”,一“朝”一“民”,一“慕”一“祝”,精准地概括了吴育在朝野的声望,体现了宋诗“以才学为诗”的倾向。 其次,诗歌结构严谨,层次分明。前半部分(从“世有”到“竹坞”)着力描绘吴育“乐城居士”的生活与心境,通过“仙畦”、“佛室”、“柳溪”、“竹坞”等意象,构建了一个融合了道释色彩的幽雅隐逸空间,并点出其“寄傲”、“观心”的精神修养。后半部分(从“慧露”到结尾)则笔锋一转,以“皋夔真有自”肯定其经世之才,以“箕颍更相望”暗示其归隐之思,最后在“图任切”的朝廷召唤与“久彷徉”的个人愿望之间形成张力,含蓄地表达了对其出处的关切,也折射出作者自身的思考。 全诗语言凝练,对仗工整,如“蛇影逢真悟,龟灵取数长”、“柳溪能作瞑,竹坞别供凉”,不仅字面工对,意境上也形成互补或对比,显示了诗人高超的律诗技艺。情感表达上则保持了宋诗特有的理性克制,在赞誉与关切中蕴含着深刻的思辨,是一首能体现北宋中期士大夫精神风貌与诗歌风格的酬赠佳作。

注释

次韵又称步韵,即按照原诗的韵脚及其次序来和诗,是和诗中要求最严格的一种。。
吴侍郎指吴育,字春卿,北宋官员,与宋庠、宋祁兄弟交好。。
乐城居士吴育晚年的自号,'乐城'或指其心境或居所,'居士'指在家修行的佛教徒或隐士。。
生贤运指国家诞生贤才的时运。。
得性场能够顺应、修养本性的场所或境界。。
安石指东晋名相谢安,字安石,以从容镇定的风度著称,此处借指吴育有宰相之才。。
庚桑即庚桑楚,老子弟子,后隐居畏垒之山,受百姓爱戴。此处喻指吴育在民间有德望。。
蛇影'杯弓蛇影'典故,比喻疑神疑鬼。'逢真悟'指看破虚妄,悟得真相。。
龟灵取数长龟甲用于占卜,其纹理(数)象征天命久长。比喻吴育能洞察天机,智慧深远。。
仙畦仙人种药的田垄。。
芝圃种植灵芝的园圃,象征仙境或高洁的隐居生活。。
雨花床佛经中天女散花,花落于修行者之身。此处形容佛堂清净,妙法如雨。。
寄傲寄托傲世之情。。
观心佛教修行方法,观察自心本性。。
坐忘道家修行境界,指物我两忘,与道合一。。
柳溪竹坞描绘幽静的隐居环境。。
慧露智慧的甘露,比喻佛法的滋养。。
幽霞幽静之处的云霞。。
皋夔皋陶和夔,舜帝时的贤臣。'真有自'指吴育的才能堪比古代贤臣,有其渊源。。
箕颍箕山和颍水,传说中尧时隐士许由隐居之地。'更相望'暗指吴育亦有归隐之志。。
留务留守的政务。。
台简指朝廷的文书、公务。'尊台简'意为尊重并处理公务。。
橐装行囊、旅费。'费橐装'指私人出游花费盘缠。。
侧聆侧耳倾听,表示关切。。
图任切朝廷图谋任用(吴育)的心情很迫切。。
彷徉徘徊、闲游,指隐居生活。。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仁宗时期。作者宋庠与其弟宋祁俱以文学名世,并称“二宋”。宋庠官至宰相,诗风温雅瑰丽。受赠者吴育(字春卿)亦是当时名臣,性格刚直,有政声,晚年自号“乐城居士”,流露出对恬淡生活的向往。 北宋士大夫普遍受到儒、释、道思想的影响,形成了“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的复合心态。他们在朝为官时心怀经世之志,同时也向往山林之乐,追求个人精神的超脱与安顿。这种仕隐双重情怀在诗歌中常有表现。此诗正是这一时代思潮的产物。宋庠与吴育既是同僚,又是诗文之交。当吴育以“乐城居士”自号,表明其隐逸志趣时,宋庠以此诗相和,既高度赞扬了友人的才德与境界,也敏锐地捕捉并探讨了其身处仕途却心寄林泉的复杂心理。诗歌末尾“安得久彷徉”的疑问,既是对友人可能被朝廷重新重用的推测,也隐含了对所有身处类似境地的士人如何平衡社会责任与个人理想的普遍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