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昔人三十二，已赋二毛悲。
况乃踰强仕，何能怨始衰。
星星簪外出，冉冉鉴中垂。
颜负前丹渥，心惊故石移。
袁公忧汉室，蜀客问湘累。
此际重搔首，孤怀君讵知。
中原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含蓄 咏物 悲壮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沉郁

译文

从前的人三十二岁，就已经为头发花白而悲伤。何况我现在已经超过了四十岁的强仕之年，又怎能抱怨衰老的开始呢？点点白发已从簪子下露出，柔软的白发在镜中悄然垂落。容颜已辜负了往昔的红润光泽，心中惊惧时光如石磨般无情推移。我像忧心汉室的袁安一样为国事焦虑，又如客居蜀地追问湘水之魂的诗人般内心郁结。此时此刻，我再次烦乱地搔着头，这份孤独的情怀，君王又怎能知晓？

赏析

《见白发有感》是北宋诗人宋祁的一首五言排律，深刻抒发了中年见白发而生发的时光易逝、功业未成与孤独忧愤的复杂情感。全诗结构严谨，情感层层递进。首联以古人之早衰自比，奠定悲慨基调。颔联“况乃”、“何能”的转折，将个人衰老置于不可抗拒的自然规律之中，理性中透出无奈。颔联“星星”、“冉冉”的叠词运用，生动摹状了白发渐生的过程，画面感极强，是体物精微的体现。颈联“颜负”、“心惊”二句，由外及内，从容颜变化写到内心惊惧，对仗工整，情感浓度加深。尾联连用袁安忧国与屈原湘累两个典故，将个人的衰老之悲，升华至士大夫忧国伤时、怀才不遇的普遍境遇与崇高情怀，极大地拓展了诗歌的思想内涵。最后以“孤怀君讵知”作结，在浩叹中流露出对知音难觅、抱负难展的深深孤独与失望，余韵悠长。此诗完美融合了人生感慨与政治抒情，典故运用贴切自然，语言凝练而富有张力，体现了宋祁作为“西昆体”后劲诗人深厚的学养与锤炼字句的功力，是宋代学问化诗歌的典型代表。

注释

二毛：头发黑白相间，指头发开始花白，喻指初老。《左传·僖公二十二年》：“君子不重伤，不禽二毛。”。
强仕：指四十岁。《礼记·曲礼上》：“四十曰强，而仕。”古人认为男子四十岁，智力体力强盛，可以出仕。。
星星：形容白发点点，如星散布。。
冉冉：形容白发柔软下垂的样子。。
鉴：镜子。。
颜负前丹渥：容颜辜负了从前（年轻时的）红润光泽。丹渥，红润。。
心惊故石移：心中惊惧时光流逝如石磨转动，永不停歇。故石，指石磨。。
袁公忧汉室：用东汉袁安忧心国事的典故。《后汉书·袁安传》载，袁安为司徒，忧心国事，常叹息流涕。此处借以表达忧国之情。。
蜀客问湘累：用屈原的典故。湘累，指屈原投湘水而死。扬雄《反离骚》：“钦吊楚之湘累。”此处借屈原事，抒发怀才不遇或内心郁结之情。蜀客，或指作者自况。。
搔首：以手搔头，形容心绪烦乱或有所思考。。
孤怀：孤独的情怀。。
讵：岂，怎。。

背景

此诗创作于宋祁的中年时期。宋祁（998-1061），字子京，北宋著名文学家、史学家，与兄长宋庠并称“二宋”，官至工部尚书、翰林学士承旨，曾与欧阳修合修《新唐书》。尽管仕途相对顺利，但北宋中期党争渐起，政坛风云变幻，作为有抱负的士大夫，宋祁内心常怀忧惧与感慨。此诗题为“见白发有感”，正是其步入中年后，面对生理衰老与人生抱负之间矛盾的直接产物。诗中“袁公忧汉室”的典故，暗合了北宋中期内外交困的时局，诗人借古喻今，表达了对国事的深切忧虑。而“蜀客问湘累”一句，则可能隐含了其宦海浮沉中某种怀才不遇或遭际不顺的个人郁结。整首诗将个人生命体验与士大夫的公共关怀紧密结合，反映了在儒学复兴背景下，宋代文人普遍存在的生命意识与责任意识交织的复杂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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