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磊落离幽壤，沈潜莫记年。
支机形迥出，蕴玉势相连。
空穴云犹抱，坳纹溜欲穿。
虎蹲休怯射，羊叱待逢仙。
峭拔希千仞，参差异一拳。
讵闻轻宋璞，可要逐秦鞭。
翠峙晴轩影，寒生晓槛烟。
到公棋未胜，张颢印虚传。
齐碣思閒馆，圯桥意旧编。
何当成五色，鍊质补娲天。
五言古诗 含蓄 咏物 咏物抒怀 抒情 文人 晚唐唯美 江南 沉郁 隐士

译文

众多奇石错落离开幽暗的土壤，深沉潜藏不知经历了多少年。形状如支机石般奇特突出，内蕴美玉的气势彼此相连。孔洞中仿佛有云雾环抱，凹陷的纹理似有清泉欲穿。如猛虎蹲踞不必畏惧箭矢，似待叱之成羊等候仙人点化。峭拔者渴望高达千仞，参差者差异不过一拳。岂能听闻世人轻视这如宋璞般的珍宝，难道需要秦始皇的神鞭来驱赶？晴日里翠影峙立于轩前，清晨时寒烟生于槛外。可惜像到溉那样的棋石未能取胜，如张颢所遇的金印也只是虚传。它让人想起齐地的碑碣与闲适的馆舍，又勾起圯桥授书的旧编故事。何时才能炼成五色之石，去补缀女娲未竟的苍天？

赏析

陆龟蒙的《丑石》是一首典型的咏物抒怀之作，通过描绘一块外表粗陋、内蕴奇特的石头，展现了诗人托物言志的高超艺术。全诗以“丑”为切入点，实则极写其“奇”与“贵”。开篇“磊落离幽壤，沈潜莫记年”便赋予石头以深沉的历史感与脱离凡俗的品格。诗中运用了大量神话典故，如“支机”、“羊叱”、“秦鞭”、“娲天”等，将石头与仙界、历史传说相连，极大地拓展了诗歌的想象空间与文化内涵，使其超越单纯的物象描写，升华为一种精神象征。 在表现手法上，诗人采用了对比衬托与虚实结合。既有“峭拔希千仞，参差异一拳”的形态对比，也有“虎蹲”、“羊叱”的动静想象，更有“讵闻轻宋璞”的价值申辩，层层递进，揭示出石头外表之“丑”与内在价值之“美”的强烈反差。结尾“何当成五色，鍊质补娲天”，将诗意推向高潮，表达了诗人渴望如这丑石一般，虽不为世人所识，却怀有补天之材、济世之志的远大抱负与深沉感慨。此诗语言凝练，对仗工整，用典精切，充分体现了晚唐咏物诗精于锤炼、寓意深婉的特点，是陆龟蒙隐逸情怀与不遇之感的集中写照。

注释

磊落：形容石头众多、错落堆积的样子。。
沈潜：深沉潜藏，指石头深埋于地下。。
支机：传说中织女用来支撑织机的石头，后泛指奇石或陨石。。
蕴玉：石头中蕴藏着美玉，比喻内秀。。
空穴：石头上的孔洞。。
坳纹：石头表面凹陷的纹理。。
虎蹲：形容石头形状如蹲伏的老虎。。
羊叱：用《神仙传》中黄初平叱石成羊的典故，指石头有灵性，可遇仙点化。。
千仞：形容极高。仞，古代长度单位。。
一拳：形容极小，如拳头大小。。
宋璞：指和氏璧，出自楚国（宋国为误记，实为楚人卞和），比喻未被识别的珍宝。。
秦鞭：传说秦始皇有神鞭，能驱石赶山。。
张颢印：传说张颢见地上有金光，掘得金印，后官至太尉。此处指石头或有印玺之形。。
齐碣：齐地的碑碣。碣，圆顶的碑石。。
圯桥：指张良遇黄石公授《太公兵法》的桥。。
娲天：指女娲补天。传说女娲炼五色石以补苍天。。

背景

此诗创作于晚唐时期，作者陆龟蒙是著名的隐逸诗人，与皮日休并称“皮陆”。他一生屡试不第，曾做过短期幕僚，后长期隐居松江甫里（今江苏吴县），自号“江湖散人”、“天随子”。这种怀才不遇、隐居避世的人生经历，深刻影响了他的诗歌创作。晚唐社会动荡，政治腐败，许多有识之士抱负难伸，转而寄情山水，托物言志。 《丑石》正是这一时代背景与个人心境下的产物。诗中的“丑石”，实为诗人自我人格的投射。它“沈潜莫记年”、“蕴玉势相连”，象征着诗人内在的才华与高洁的品格；而“讵闻轻宋璞”则直接抒发了对世人不能识才的愤懑。最后“补娲天”的宏愿，更是在隐居表象下，一颗未能忘怀世事的用世之心的流露。陆龟蒙擅长咏物，尤其喜写平凡乃至丑陋之物，从中发掘不平凡的精神内涵，这与其孤高耿介的个性及对现实冷眼旁观又心存理想的复杂心态密切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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