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家家皋稷会亨辰，老丑无谋念孰亲。
自乐一麾称外守，耻将三物诅谗人。
灌园路僻苍烟晓，洗耳滩长碧溜春。
此地敢言逃楚相，他年终拟作尧民。
七言律诗 中原 人生感慨 含蓄 抒情 文人 旷达 晨光 江河 淡雅 游仙隐逸 田野 言志

译文

家家户户的贤能之士都汇聚在朝廷施展抱负的良辰，而我这个年老才疏之人，自知缺乏谋略，又能与谁亲近呢？我乐于接受这一面旌旗，出任地方官，以此为荣；却耻于用三牲盟誓，去诅咒那些进谗言的小人。我向往那田园小径偏僻，清晨笼罩着苍茫的烟霭；也向往那洗耳滩头漫长，碧绿的春水潺潺流淌。在此地，我岂敢说是在效仿逃避楚相的孙叔敖？只愿有朝一日，能最终成为尧天舜日下的一名普通百姓。

赏析

《谋退》是北宋诗人宋祁表达归隐心迹的一首七言律诗。全诗以对比手法开篇，将朝堂“家家皋稷”的盛况与自身“老丑无谋”的处境并置，奠定了自谦自嘲的基调，实则暗含对官场倾轧的疏离感。颔联“自乐一麾称外守，耻将三物诅谗人”是全诗情感转折的关键，诗人明确表达了宁愿外放为官、远离是非，也不屑于卷入用盟誓诅咒来对抗谗言的政治斗争，体现了其耿介清高的品格。颈联“灌园路僻苍烟晓，洗耳滩长碧溜春”则通过“灌园”、“洗耳”两个经典隐逸典故，辅以“苍烟”、“碧溜”等清幽意象，勾勒出一幅远离尘嚣、恬淡自然的理想生活图景，意境空灵悠远。尾联进一步深化主题，诗人以“不敢言”的谦逊姿态，将归隐的终极理想指向“作尧民”，这不仅是对太平盛世的向往，更是对一种返璞归真、无争无扰的生命状态的追求。整首诗情感真挚，用典贴切，语言含蓄而意蕴深远，在委婉的抒情中透露出对宦海风波的清醒认识与主动疏离，展现了宋代士大夫在仕隐矛盾中的典型心态与理性抉择。

注释

皋稷：皋陶和稷（后稷），上古时期的贤臣。皋陶是舜帝的司法官，稷是周朝的始祖，主管农业。此处代指朝中贤能之士。。
亨辰：通达、顺利的时机，指朝堂上群贤汇聚、施展抱负的时刻。。
老丑：诗人自谦之词，形容自己年老且才能平庸。。
一麾：指一面旌旗，常用来指代地方官或出任外职。源自颜延之“一麾乃出守”诗句。。
外守：在京城之外担任地方长官。。
三物：指古代盟誓时所用的猪、犬、鸡三种祭品。语出《左传》：“诅祝，作盟诅之载辞，以叙国之信用，以质邦国之剂信。”。
诅谗人：向神明起誓，诅咒进谗言的小人。。
灌园：从事田园劳作，典出《史记·商君列传》中“灌园于鄙”，喻指隐居生活。。
洗耳：用清水清洗耳朵，表示厌闻世事。典出尧欲让天下于许由，许由认为此言污耳，故临水洗耳，喻指高洁隐逸。。
碧溜：碧绿清澈的流水。。
逃楚相：逃避楚国的相位。典出《史记·滑稽列传》中孙叔敖之子“寝丘之请”故事，后泛指辞官避祸。。
尧民：尧帝时代的百姓，喻指生活在太平盛世、无忧无虑的普通人。。

背景

此诗创作于宋祁晚年。宋祁（998-1061），字子京，北宋著名文学家、史学家，与兄长宋庠并称“二宋”。他虽官至工部尚书、翰林学士承旨，并参与编修《新唐书》，但仕途并非一帆风顺。北宋中期，朝廷党争渐起，政坛风波不断。宋祁性格耿直，曾因直言进谏和议论时政而遭人非议。诗中“谗人”之语，或有所指，反映了他在官场中感受到的人际压力与倾轧风险。出任外职（“一麾称外守”）很可能是他一段真实经历，这让他得以暂时远离政治中心的是非。晚年，随着阅历增长，宋祁对功名利禄的看法趋于淡泊，更加向往田园生活与精神自由。《谋退》一诗正是这种心境下的产物，它并非一时激愤之语，而是历经宦海沉浮后，对人生归宿的深思熟虑与诗意表达，体现了古代文人在“兼济天下”与“独善其身”之间的平衡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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