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贤路尘消箧谤残，萧萧衰鬓得生还。
久叨鸱尾三重阁，却趁蛾眉五日班。
伤翼再来仍绕树，行云何处不思山。
坐挥拙笔无文甚，正被中郎笑拙艰。
七言律诗 中原 人生感慨 含蓄 悲壮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沉郁 自励

译文

贤能之路上的诽谤尘埃终于消散，我这鬓发稀疏的衰老之身得以生还。长久以来忝居在巍峨的宫殿中枢，如今却又参与这五日一次的朝班。如同翅膀受伤的鸟儿归来，依然绕着树木彷徨无依；又像飘浮的云，无论飘到哪里都思念着归隐的青山。徒然挥动我这拙劣的笔，文采实在贫乏，正要被那有才学的‘中郎’嘲笑我的笔拙文艰。

赏析

《恩忝西掖垣》是北宋文坛领袖欧阳修晚年重返中枢后所作的一首七言律诗，深刻反映了其历经政治风波后的复杂心境与自省意识。首联‘贤路尘消箧谤残，萧萧衰鬓得生还’，以‘尘消’、‘谤残’暗喻此前所遭受的谗言与攻击（如‘庆历新政’失败后的贬谪），‘萧萧衰鬓’则形象地刻画出诗人饱经沧桑、年华老去的形象，庆幸与辛酸交织。颔联‘久叨鸱尾三重阁，却趁蛾眉五日班’，‘久叨’与‘却趁’形成时间与境遇的对比，既有对昔日荣宠的追忆，也有对当下虽复职却已物是人非的微妙感慨。颈联是全诗艺术表现的精华，诗人连用‘伤翼之鸟’与‘行云’两个精妙的比喻，将重返朝廷后那种彷徨无依、心向林泉的矛盾心理刻画得淋漓尽致。‘绕树’化用典故，不着痕迹；‘思山’直抒胸臆，归意拳拳。尾联‘坐挥拙笔无文甚，正被中郎笑拙艰’，以自嘲作结，表面是谦称文笔拙劣，实则暗含对官场文字应酬的厌倦，以及对自身文学理想与现实处境差距的清醒认知。整首诗情感沉郁顿挫，语言凝练含蓄，用典贴切，比喻生动，在个人命运的抒写中，折射出北宋中期士大夫在仕隐矛盾间的普遍心态，展现了欧阳修诗歌沉郁深婉的一面。

注释

恩忝：蒙受恩典，忝列其中。忝，谦辞，表示有愧于。。
西掖垣：指中书省。唐代中书省位于皇宫西侧，故称西掖或西垣。。
贤路尘消箧谤残：贤路，指仕途。尘消，尘埃消散，比喻谗言或诽谤平息。箧谤，藏在箱子里的诽谤信，指匿名诽谤。残，残余。。
萧萧衰鬓：萧萧，头发稀疏的样子。衰鬓，衰老的鬓发。。
久叨鸱尾三重阁：叨，忝居，谦辞。鸱尾，宫殿屋脊两端的装饰物，代指宫殿。三重阁，指高大的楼阁，此处指朝廷中枢机构。。
却趁蛾眉五日班：趁，参与。蛾眉，原指美女，此处借指朝班中的同僚。五日班，唐代官员每五日一上朝。。
伤翼再来仍绕树：伤翼，翅膀受伤的鸟，诗人自喻。绕树，化用曹操《短歌行》‘绕树三匝，何枝可依’，表达彷徨无依之感。。
行云何处不思山：行云，飘浮的云，诗人自喻。思山，思念山林，指归隐之思。。
坐挥拙笔无文甚：坐，徒然，空自。挥拙笔，挥动拙劣的笔。无文甚，文采很差。。
正被中郎笑拙艰：中郎，指蔡邕，东汉文学家、书法家，曾任中郎将。此处可能借指有才学的同僚或上司。笑拙艰，嘲笑（我）笔拙文艰。。

背景

此诗创作于宋仁宗至和元年（1054年）。此前，欧阳修因支持范仲淹的‘庆历新政’而屡遭政敌攻击，曾被贬至滁州、扬州等地多年。至和元年，仁宗皇帝召其回京，权判流内铨（暂代管理官员选任的职务），不久又遭诬告，虽很快澄清，但此事对欧阳修刺激颇深。随后，他被任命为翰林学士，再次进入中枢机构‘西掖’（中书省）。这首诗正是在他重返朝廷任职后所作。此时的欧阳修已年近五十，历经宦海沉浮，对政治斗争的残酷有深切体会。诗题‘恩忝’二字已透露出复杂的感恩与自谦、自嘲交织的情绪。诗中‘箧谤’、‘伤翼’等语，皆暗指其不久前遭遇的诬告风波。‘行云思山’则明确表达了历经风波后对归隐生活的向往。这首诗是理解欧阳修晚年心态及其诗歌创作风格转变的重要作品，记录了一位正直士大夫在理想与现实、仕进与归隐之间的深刻矛盾与内心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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