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楚泽离愁不避春,柳梢梅萼送行人。
绿波易荡销魂水,紫陌难遮拂面尘。
道困秦仪犹掉舌,歧多杨阮始沾巾。
剑缑髀肉无穷恨,羞向耕畴独问津。
七言律诗 中原 人生感慨 含蓄 悲壮 抒情 文人 春景 江河 沉郁 荆楚 说理 送别离愁 道路

译文

楚地水泽边的离愁,并不因春日来临而消散,柳梢新绿梅萼初绽,都在为远行的友人送别。碧绿的江水容易荡漾起令人黯然销魂的波澜,京城的繁华大道也难以遮挡那扑面而来的旅途风尘。你就像困顿时的苏秦、张仪,依然能言善辩,游说四方;面对人生如杨朱、阮籍所遇的众多歧路,才不禁悲从中来,泪湿衣巾。我抚摸着闲置的剑柄,感嘆大腿复生赘肉,心中充满无穷的憾恨,实在羞于独自归向田园,不问世事,寻求个人的安逸。

赏析

《送令狐揆南游》是北宋诗人宋庠的一首深情而富含哲理的送别诗。此诗超越了单纯抒写离愁别绪的窠臼,将送别之情与对友人前途的关切、对自身处境的感慨以及对人生道路的深刻思考融为一体,展现出沉郁顿挫的艺术风格与深邃的思想内涵。 首联以景起兴,“楚泽离愁不避春”,开篇即点明送别地点与季节,并以“不避春”三字,赋予离愁以超越时令的永恒与沉重感。“柳梢梅萼”是典型的春日意象,却用于“送行人”,乐景衬哀情,更显别情之难堪。颔联“绿波易荡销魂水,紫陌难遮拂面尘”,工整精妙,前句以“易荡”写内心情感之易被触动,后句以“难遮”写外在世路之艰辛难避,一内一外,虚实相生,对仗工稳而意蕴深远。 颈联是全诗用典的精华所在,连用四典。“道困秦仪犹掉舌”是对友人才能的肯定与勉励,相信其虽暂处困顿,终能凭借才智有所作为;“歧多杨阮始沾巾”则一转,道出面对人生复杂选择时的普遍迷茫与悲慨。这一联用典贴切,对比鲜明,既体现了对友人的理解与共情,也升华了诗歌的哲理层次。尾联笔锋转向自身,“剑缑髀肉无穷恨”,化用刘备典故,直抒胸臆,表达了自己壮志未酬、蹉跎岁月的强烈不甘与憾恨。结句“羞向耕畴独问津”,在自愧与自勉中收束,表明不愿独善其身、归隐避世的心志,使全诗在沉郁中透出一股刚健之气。 整首诗情感真挚而复杂,结构严谨,语言凝练,典故运用娴熟而不晦涩,体现了宋庠作为“西昆体”后劲诗人注重学问与辞采的特点,同时也融入了深沉的人生体验,是宋代送别诗中兼具艺术美感与思想深度的佳作。

注释

令狐揆诗人的友人,生平不详,揆为其名或字。。
楚泽泛指楚地的水泽。楚,指今湖北、湖南一带,古为楚国地域。。
离愁不避春:离别之愁绪,并不因春日的到来而有所消减。。
柳梢梅萼:柳树的嫩梢和梅花的蓓蕾。古人常以折柳赠别,梅花亦象征高洁与坚贞,此处点明送别时节为冬春之交。。
销魂水形容江水令人极度感伤、心神恍惚。销魂,形容极度悲伤或快乐。。
紫陌指京城的道路。陌,田间小路,引申为道路。。
拂面尘:扑面而来的尘土,暗喻旅途艰辛与世途纷扰。。
道困秦仪:指战国时期纵横家苏秦、张仪,他们游说诸侯,虽曾困顿,但最终凭借口舌(掉舌)取得成功。道困,指仕途困顿。。
歧多杨阮:用杨朱、阮籍的典故。杨朱见歧路而泣,因其可南可北;阮籍驾车,途穷辄恸哭而返。二者皆喻人生道路选择之多与前途迷茫之悲。。
沾巾泪水沾湿衣巾,指悲伤落泪。。
剑缑髀肉剑缑,缠绕在剑柄上的丝绳,代指宝剑。髀肉,大腿上的肉。用刘备典故,刘备因久不骑马征战,见髀里肉生,慨然流涕,感叹功业未建。此处合用,表达壮志未酬、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憾恨。。
耕畴:耕种的田地。。
问津:询问渡口,引申为探求途径或方向。语出《论语》,长沮、桀溺耦而耕,孔子使子路问津。此处有归隐田园、不问世事之意。。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时期,具体年份不详。作者宋庠(996-1066),初名郊,字公序,安州安陆(今湖北安陆)人,后徙开封雍丘(今河南杞县)。他是宋仁宗天圣二年(1024)的状元,与其弟宋祁并有文名,时称“二宋”。宋庠历仕仁宗、英宗两朝,官至枢密使、同平章事(宰相),封莒国公。他仕途虽有起伏,但总体较为显达。然而,北宋朝廷党争渐起,政治环境复杂,士大夫普遍怀有强烈的忧患意识与功业追求。 诗题中的“令狐揆”应是宋庠的一位友人,其生平事迹已不可详考。从“南游”及诗中“楚泽”等词推断,友人此行目的地可能在江南或荆楚一带。宋代士人游历、宦游风气盛行,送别诗成为表达友情、寄托感慨的重要载体。此诗虽为送别而作,但明显融入了作者自身的人生感触。诗中“道困秦仪”、“剑缑髀肉”等句,流露出对才能施展、建功立业的渴望,以及面对仕途坎坷人生选择时的复杂心境。这或许与宋庠虽居高位,但仍感抱负未能完全施展,或对朝局世事有所忧虑有关。结合北宋中期内忧外患渐显的时代背景,士大夫普遍存在一种深沉的危机感与责任感,这种情绪也渗透在此类酬赠诗中。因此,这首送别诗不仅是个人情感的抒发,也折射出当时士人阶层共同的精神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