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好在碧檀栾，丛低度岁寒。
何堪裁凤律，只好制鱼竿。
拂水烟梢润，含风钿叶攒。
芳阴聊奉庇，君试仰天看。
五言律诗 咏物 咏物抒怀 文人 草木 讽刺 诙谐 风趣

译文

你（竹）好在长得青翠挺拔，但丛生低矮，勉强能度过寒冬。哪里配被裁制成高雅的律管，只配做成粗俗的鱼竿。竹梢拂水带着湿润的烟霭，风中攒聚的竹叶像精致的头钿。你那点稀疏的树荫姑且能让人乘凉，你且抬头看看，是谁真正遮蔽了天空（意指柳树高大）？

赏析

《柳嘲竹》是一首构思巧妙、语言诙谐的咏物谐趣诗。全诗以柳树的口吻对竹子进行了一番看似客观实则充满揶揄的“点评”，通过对比手法和拟人化的对话，在幽默中展现了柳与竹不同的物性特征，并暗含了价值评判。 首联“好在碧檀栾，丛低度岁寒”，先扬后抑，承认竹子外表青翠（碧檀栾），但立刻指出其“丛低”的矮小特质，并用“度岁寒”暗示其仅是勉强生存，缺乏松柏般的坚贞气节。颔联“何堪裁凤律，只好制鱼竿”是嘲讽的高潮，运用典故对比，将竹子与“凤律”（象征高雅、礼乐文明）这一至高用途剥离，贬低至“鱼竿”（象征世俗、闲散生活）的实用层面，极具戏剧效果。 颈联“拂水烟梢润，含风钿叶攒”笔锋一转，以工笔细描竹子的形态之美，“烟梢润”、“钿叶攒”用词精巧，画面感强，看似在赞美，实则为尾联的再次转折蓄势。尾联“芳阴聊奉庇，君试仰天看”是点睛之笔，柳树终于亮出底牌：你那点荫凉微不足道，看看我（柳）才是真正能遮天蔽日的存在。这最后一句将谐谑意味推向极致，也点明了“嘲”的主题。 整首诗语言生动活泼，在戏谑调侃的表象下，实则完成了对两种植物特性的精准捕捉。它不追求深刻的哲理寄托，而是专注于展现一种文人式的机智与趣味，体现了宋代以后咏物诗向日常化、理趣化发展的一个侧面，读来令人莞尔。

注释

碧檀栾：形容竹子青翠挺拔的样子。檀栾，秀美貌，多用以形容竹。。
丛低：指竹子丛生，高度有限。。
度岁寒：度过严寒的冬天。语出《论语·子罕》：“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此处反用其意。。
何堪：哪里能够，怎么配得上。。
裁凤律：制作成能吹奏美妙音乐的律管。凤律，指音律，传说黄帝命伶伦取嶰谷之竹，制十二律管以听凤鸣，故称。。
制鱼竿：只能做成钓鱼的竹竿。。
拂水烟梢润：竹梢拂过水面，带着湿润的水汽，如烟似雾。。
含风钿叶攒：竹叶在风中攒聚，像女子头上的钿饰一样精致。钿，用金翠珠宝等制成的花朵形首饰。攒，聚集。。
芳阴聊奉庇：你那点稀疏的树荫，姑且能让人乘凉。奉庇，提供荫庇。。
君试仰天看：你（指竹）不妨抬头看看天（意指柳树高大，遮蔽天空，而竹低矮）。。

背景

《柳嘲竹》是一首作者佚名的谐趣咏物诗，具体创作年代已不可考。从诗风与题材判断，可能创作于宋代或之后。这一时期，咏物诗创作极为繁荣，题材不断拓宽，不仅咏颂梅兰竹菊等具有道德象征的“君子”之物，也出现了大量以日常事物、寻常草木为对象的作品，且风格趋于多样化，谐趣、理趣成为重要的审美追求。 此诗的产生，很可能源于文人雅集、诗酒唱和时的戏作。在古代文人交往中，常以诗歌互相调侃、竞技才思，咏物诗是常见的载体。选择“柳”与“竹”这两个古典诗歌中常见的意象，并让“柳”来“嘲”“竹”，本身就具有颠覆常规的趣味性。竹在传统文化中常象征虚心、有节、坚韧的君子品格，地位崇高；而柳树虽也入诗，但更多与离别、春景、柔美相联系。此诗让柳反客为主，对竹进行一番“品头论足”，这种角色错位和视角转换，正是其幽默感的来源，也反映了文人创作中游戏笔墨的一面。 该诗流传不广，未见于主要诗词总集，可能作为一首民间文人的趣味之作，在较小范围内传抄欣赏，后因内容生动有趣而被收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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