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我本无心士，终非济世才。
虚舟人莫怒，疑虎石曾开。
蚊负愁山重，葵倾喜日来。
欲将嘲强解，真意转悠哉。
中原 五言律诗 人生感慨 含蓄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旷达 沉郁 自励

译文

我本就是个没有雄心的人，终究也不是匡时济世的材料。像空船一样与人无争，希望无人怨恨，可曾像李广那样，因怀疑而将石头当作老虎射开？像蚊子背负大山一样，为沉重的责任而忧愁；又像葵花倾心太阳，为君恩到来而欢喜。想要对那些嘲讽强行辩解一番，但真正的意趣反而在悠然自得中变得模糊难言了。

赏析

这首诗是北宋诗人王禹偁的一首自述心迹之作，以回应时人对他的“不才”之讥。全诗情感复杂，在自谦自嘲的表象下，蕴含着怀才不遇的苦闷、对世态炎凉的清醒认知以及最终试图超脱的旷达心境。 首联“我本无心士，终非济世才”开门见山，表面全盘接受“不才”的评价，以退为进，实则暗含反讽，为下文的情感铺陈定下基调。颔联连用两典，“虚舟”之喻表明自己本无意争竞，希望免遭人怨；“疑虎”之典则暗指外界的误解与无端指责如同将石头认作老虎般荒谬，流露出委屈与无奈。 颈联“蚊负愁山重，葵倾喜日来”是全诗情感的核心转折。前句以“蚊负山”的极致比喻，形象道出自己力小任重、不堪其忧的真实处境，这是对“不才”之讥最有力的内心辩白。后句“葵倾喜日”则笔锋一转，表明自己虽能力有限，但对君主、对朝廷的忠诚向往之心始终如一，如同葵花向日，不曾改变。这一“愁”一“喜”，将诗人身处夹缝中的矛盾心理刻画得淋漓尽致。 尾联“欲将嘲强解，真意转悠哉”是情感的升华。诗人本想对世人的嘲讽作一番解释，但转念一想，真正的意趣和心境，在试图辩解的过程中反而变得难以言说，不如付之一笑，任其悠然。这体现了诗人从纠结走向自我宽解的精神轨迹，带有几分老庄哲学的意味。 在艺术上，此诗善用典故，贴切自然，增强了表达的深度与含蓄性。情感表达层层递进，从自认“不才”到倾诉“愁重”，再到表明“忠心”，最后归于“悠哉”，展现了宋代士大夫内省、理性而又不乏真挚的典型心态。

注释

时贤：当时的贤达、名流。。
诮：讥讽，嘲笑。。
不才：没有才能，自谦之词。此处指时贤对他的评价。。
自咏：自我吟咏，自我抒怀。。
我本无心士：我本来就是个没有雄心壮志的人。。
济世才：匡时济世的才能。。
虚舟：空船。典出《庄子·山木》：“方舟而济于河，有虚船来触舟，虽有惼心之人不怒。”比喻胸怀坦荡、与人无争，则无人会怨恨。。
疑虎石曾开：化用“疑人偷斧”和“射石饮羽”的典故。前者指因主观怀疑而误判；后者指李广误将石头当作老虎，一箭射入石中。此处可能指自己曾因被怀疑而有过激反应，或指外界的误解如同将石头误认为虎一样荒谬。。
蚊负：蚊子背负大山。典出《庄子·秋水》：“使蚊负山，商蚷驰河，必不胜任矣。”比喻能力微小而责任重大，难以胜任。。
葵倾：葵花向着太阳。比喻臣子对君主的忠心向往。。
欲将嘲强解：想要对那些嘲讽强行解释。。
真意转悠哉：真正的意趣反而变得悠然自得、难以言说了。。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初期，作者王禹偁是宋初著名的现实主义诗人，主张继承杜甫、白居易的诗歌传统，关心民瘼，直言敢谏。他一生三遭贬谪，仕途坎坷。诗题“时贤多以不才诮我”，直接点明了创作缘起：当时的所谓“贤达名流”常常讥讽他没有才能。这种评价可能与王禹偁耿直敢言、屡次触怒权贵的性格有关，也可能源于其政治主张或文学观念与当时主流不合。 王禹偁所处的时代，北宋政权初立，文坛承五代余绪，流行西昆体等雕章琢句的诗风。王禹偁力主平易晓畅、反映现实的文风，其改革主张难免遭到守旧势力的非议和排挤。这首诗正是在这种人际压力与舆论环境下的产物，是诗人对自我价值的一次深刻审视和坚定扞卫。诗中“蚊负愁山重”的感慨，很可能与其担任谏官、心系民生却感到无力改变现状的沉重责任感密切相关。而“葵倾喜日来”则表明，尽管处境艰难，他依然保持着对朝廷和理想的忠诚。整首诗是宋代士大夫在复杂的政治环境中，坚持自我、寻求精神平衡的一个生动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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