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解籍书林同遇春,茕茕孤影吊穷尘。
茂陵久卧添迟思,东观重归有戏宾。
争食已惭池鹜饱,忘机更待海鸥亲。
懑然末曲何能续,聊志当年并赋人。
七言律诗 中原 人生感慨 友情酬赠 含蓄 抒情 文人 沉郁 淡雅 酬赠

译文

你我一同离开秘书省去守丧,又一同在春日里守制期满。我曾如孤独的身影,在困顿中自我哀怜。像久病卧于茂陵的司马相如,思绪变得迟缓;如今你又如汉代学者重归东观,但那里或许已有戏谑的宾客。我已惭愧于像池中野鸭般争食求饱,更期待能忘却机心,与海鸥亲近无间。烦闷中,我这拙劣的和诗如何能接续你的佳作?姑且用它来铭记当年一同为官赋诗的故人吧。

赏析

这首诗是宋代诗人宋庠为和答友人叶道卿(叶清臣)守丧期满、重返集贤院旧职的赠诗而作。全诗情感复杂深沉,既表达了对友人归来的欣慰与祝贺,又抒发了自身对官场生涯的倦怠与对超脱生活的向往,展现了宋代高级文官特有的矛盾心态与精神世界。 艺术上,此诗最显著的特点是用典精切而含蓄。首联以“解籍书林同遇春”点明二人共同的经历,奠定唱和基调。颔联连用“茂陵久卧”与“东观重归”两个典故,前者既切合守丧闲居的情状,又暗含才士不遇的迟暮之感;后者则精准地祝贺友人官复原职,同时以“有戏宾”三字微露对官场复杂人际的隐忧,用典贴切且意蕴多层。颈联“争食已惭池鹜饱,忘机更待海鸥亲”是全诗情感转折与升华的关键。诗人以“池鹜”自喻,对沉溺于官场利禄感到羞愧,转而向往“海鸥忘机”的逍遥境界,这一对比强烈地表达了其内心的挣扎与对精神归隐的渴望。尾联回归唱和主题,以自谦之语收束,并点明诗以“志人”的主旨,情谊真挚。 整首诗语言凝练,对仗工稳,在酬唱应和中寄寓了深刻的人生感慨,体现了宋代诗歌理性内省学问化的倾向,是研究宋代士大夫心态与唱和诗艺术价值的佳作。

注释

忧阕指为父母守丧的期限结束。忧,指父母之丧。阕,终了。。
还台指守丧期满后,返回朝廷(台阁)任职。。
次韵按照原诗的韵脚及其次序来和诗。。
道卿学士指诗人的朋友或同僚,姓叶,名道卿(叶清臣,字道卿),时任学士之职。。
终丧守丧期满。。
集贤旧职指叶道卿守丧前在集贤院的官职。集贤院是宋代掌管图书、编修等事的机构。。
解籍书林解除在秘书省(书林)的官职籍贯,指离开朝廷去守丧。。
同遇春一同遇到春天,暗喻一同经历守丧期满、重返仕途的转折。。
茕茕孤影形容孤独无依的样子。。
吊穷尘在困顿的尘世中自我哀怜。吊,哀伤。穷尘,困窘的境地。。
茂陵久卧用司马相如病免后闲居茂陵的典故,比喻自己或友人长期闲居。。
东观重归用汉代学者重回东观(皇家藏书处)校书的典故,比喻友人重返集贤院。。
戏宾戏谑的宾客,指可能遇到的调侃或人事纷扰。。
争食已惭池鹜饱以池塘中争食的野鸭自比,对在官场中争名夺利感到惭愧。鹜,野鸭。。
忘机更待海鸥亲用《列子》中“鸥鹭忘机”的典故,表达希望忘却机心,与自然相亲的愿望。。
懑然烦闷的样子。。
末曲指自己这首和诗的末尾。。
聊志当年并赋人姑且用来记录当年一同作赋(或为官)的友人。志,记录。并赋人,一同作赋的人,指叶道卿。。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时期,具体时间应在宋仁宗朝。作者宋庠与其弟宋祁俱以文学名世,并称“二宋”。宋庠官至宰相,但仕途亦有起伏。诗题中的“道卿学士”即叶清臣,字道卿,是当时著名的文学家、政治家,与宋庠同朝为官,且有交谊。 根据诗题“忧阕还台次韵和道卿学士终丧归集贤旧职见寄二首”,可知创作契机是:叶清臣为父母守丧(丁忧)期满,重新回到集贤院担任旧职,他先写了一首诗寄给宋庠。宋庠便按照叶诗的原韵和次序,创作了两首和诗,此为其二。宋代官员丁忧制度严格,守丧期间需离职,期满后方可“起复”原职或另授新职。这一人生重大转折,往往引发官员对仕途、人生乃至生死的深刻思考。 此时宋庠本人可能也经历过或正处于类似的人生阶段(闲居或对仕途感到倦怠),因此在和诗中不仅祝贺友人,更借机抒发了自己对官场生涯的复杂感受。北宋中期,党争渐起,士大夫阶层在享受优渥待遇的同时,也常感政治风险与精神束缚,诗中“争食已惭”、“忘机待亲”之语,正是这种时代心理的折射。这首诗是了解宋代官员生活、丁忧制度以及士大夫精神世界的一份生动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