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去国三年恨,还台九死馀。
凄凉曾釜粟,感咽晏楹书。
鲋勺怀穷辙,鸡栖整故车。
惟当亲益友,叙阔费涟如。
中原 五言律诗 人生感慨 凄美 友情酬赠 叙事 悲壮 抒情 文人 沉郁

译文

离开朝廷已有三年,心中积满憾恨;如今重返御史台,真如九死一生。守丧期间,生活如曾子般清苦,只有釜中粟米;感怀先人遗训,读着晏子珍藏的典籍,不禁哽咽。我就像那困在干涸车辙里的鲋鱼,怀念着斗升之水;又如栖身简陋鸡舍的人,整理着破旧的马车准备出行。如今唯有亲近你们这些良师益友,倾诉这长久的离别之情,恐怕要耗费我无数的泪水

赏析

宋祁的这首五言律诗,是他在丁忧期满、重返官场之际写给两位友人的作品,情感真挚深沉,艺术手法娴熟,充分展现了宋代士大夫在个人命运与仕途起伏中的复杂心境。 全诗以对比手法贯穿始终。首联“去国三年恨,还台九死馀”,将时间(三年)与心理感受(九死)并置,时空交织,极言离朝之久与重返之艰,奠定了全诗沉郁悲凉的基调。颔联巧妙运用历史典故,“曾釜粟”与“晏楹书”既是对守丧期间清苦生活与精神寄托的真实写照,也暗含了诗人以古贤自况、坚守节操的自我期许。用典贴切自然,毫无斧凿之痕。 颈联“鲋勺怀穷辙,鸡栖整故车”进一步深化了困境的意象。“涸辙之鲋”的典故,将诗人渴望援引、亟待摆脱困境的心态形象化;“鸡栖故车”的比喻,则生动刻画了其虽准备复出却依然寒素窘迫的境况。这两句对仗工整,意象鲜明,将抽象的仕途坎坷与生活艰辛转化为具体可感的画面,体现了宋诗“以才学为诗”和“以议论为诗”之外的另一种形象思维特质。 尾联“惟当亲益友,叙阔费涟如”笔锋一转,从对自身境遇的慨叹转向对友情的珍视与期盼。在经历了人生的低谷与“九死”般的煎熬后,诗人将情感慰藉与精神支撑寄托于“益友”,直言倾诉离别之情会让自己泪流不止。这既是对友人的深情告白,也反衬出前六句所描绘的孤独与艰难。全诗结构严谨,由“恨”起笔,经“咽”、“怀”等情感铺垫,至“费涟如”作结,情感脉络清晰完整,将一位饱经忧患、重返仕途的士大夫形象及其内心世界刻画得淋漓尽致。

注释

忧阕指为父母守丧期满。古代官员遭逢父母之丧,需离职守制,称为“丁忧”,期满除服称为“忧阕”。。
诣台前往御史台报到。台,指御史台,宋代中央监察机构。。
献臣、天休指作者的两位友人,即诗中提到的“二学士”。献臣,疑为李献臣;天休,疑为张天休。二人均为宋祁同僚或友人。。
去国三年指离开朝廷(或京城)三年。此指作者因丁忧离职守制的时间。。
还台九死馀形容回到御史台任职,如同经历了九死一生。既言守丧期间的身心煎熬,也暗喻官场险恶,重返不易。。
曾釜粟用曾子典故。《说苑·立节》载,曾子生活贫困,“三日不举火,十年不制衣”,但“正冠而缨绝,捉襟而肘见,纳履而踵决”,仍保持节操。釜,锅。此句形容守丧期间生活的清苦。。
晏楹书用晏子典故。《晏子春秋》载,晏子将死,凿楹纳书,告诫妻子。后以“晏楹”指对身后事的预嘱或珍藏的典籍。此句可能指守丧期间感念先人遗训或阅读典籍。。
鲋勺怀穷辙化用“涸辙之鲋”典故。《庄子·外物》载,庄周见车辙中有鲋鱼求救,需斗升之水。勺,舀水器具。此句比喻自己身处困境,渴望得到微小的援助。。
鸡栖整故车鸡栖,指简陋的车子。《后汉书·陈蕃传》有“车如鸡栖马如狗”之语。整故车,整理旧车。此句形容自己准备重新出仕,但境况依然寒素。。
叙阔叙谈离别之情。阔,阔别。。
涟如泪流不止的样子。《周易·屯卦》:“乘马班如,泣血涟如。”。

背景

此诗创作于宋仁宗时期,具体时间当在宋祁丁忧服阙、重返朝廷任职之际。宋祁(998-1061),字子京,北宋著名文学家、史学家,与兄长宋庠并称“二宋”,官至翰林学士承旨。其人生经历与仕途并非一帆风顺,曾因直言和党争等因素屡有起伏。 丁忧制度是宋代官员管理制度的重要组成部分。官员遭父母之丧,必须解职回籍守制,一般为二十七个月(约三年)。守制期间,官员需过简朴生活,断绝娱乐,以示哀思。这对于正值仕途上升期的官员而言,不仅意味着政治生涯的中断,也可能因远离权力中心而面临人事变迁带来的不确定性。宋祁此次“忧阕”,正是经历了这样一个关键而又充满变数的时期。 北宋中期的政坛,党争渐起,士大夫阶层内部关系复杂。重返“台”(御史台,为监察机构,亦多风波)任职,诗人用“九死馀”来形容,既可能是对守丧期间身心煎熬的夸张,更可能暗喻了对重返这个是非之地的忧惧心理。诗中提到的“献臣”、“天休”二位学士,应是宋祁的挚友或政治盟友。在重返官场这个敏感时刻,诗人先行寄诗给他们,既是为了倾诉衷肠、寻求情感支持,也可能带有沟通信息、维系关系的现实考量。因此,这首诗不仅是一封私人化的情感书信,也微妙地折射出宋代士大夫在个人情感、道德伦理与政治生态交织下的生存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