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拂槛清晨念老馀，只堪丘壑便悬车。
暗围廓落频移眼，坐况苍华不满梳。
綟绶转惭龟钮印，土膏空负鹤头锄。
人生出处真难决，羡杀贤哉汉二疏。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含蓄 咏怀 咏怀抒志 官员 感慨 抒情 文人 沉郁

译文

清晨拂拭栏杆，心中念及自己衰老的馀年，看来只适合归隐山林，就此悬车致仕了。暗自打量，身体日渐消瘦，轮廓空落，目光频频移转不忍细看；坐着时，那稀疏花白的头发，已不值得用梳子去梳理。看着身上青紫色的官绶和龟钮官印，反而感到惭愧；归隐后，恐怕也要辜负那肥沃的土地和轻便的鹤头锄了。人生的进退去留真是难以抉择啊，真羡慕那贤明通达的汉代疏广、疏受二位先生。

赏析

这首诗是北宋名臣宋庠晚年之作，通过览镜自照这一日常细节，深刻抒发了对衰老的感喟、对仕隐的纠结以及对历史典范的追慕，情感真挚，意蕴深沉，展现了士大夫在仕途与归隐之间的典型心态。 艺术上，全诗以白描手法与对比映衬见长。首联“拂槛清晨”点明时间与动作，引出“念老馀”的核心情绪，直接切入主题。颔联“暗围廓落”、“苍华不满梳”以细腻的笔触刻画衰老的体貌特征，视觉（廓落）与触觉（不满梳）结合，形象具体，充满无奈与自怜。颈联巧妙运用工整的对仗，“綟绶龟钮”与“土膏鹤锄”形成鲜明对比：前者代表显赫的官位与荣耀，却令诗人“转惭”；后者象征恬淡的田园生活，却又恐“空负”。这一矛盾心理的揭示，将诗人既厌倦官场羁绊，又担忧归隐后无所适从的复杂心境展现得淋漓尽致。尾联直抒胸臆，以“真难决”总结前文纠结，并引出“汉二疏”这一历史典故，既表达了由衷的羡慕，也暗含了对自身无法果断抉择的自嘲与感慨。 全诗语言凝练含蓄，情感层层递进，从外貌的衰颓写到内心的矛盾，再升华为对人生出处的哲理思考，体现了宋代诗歌重理趣、尚内省的特点。它不仅是一首个人的感怀诗，也折射出古代知识分子在儒家济世与道家超脱思想之间的普遍挣扎，具有深刻的典型意义。

注释

拂槛：拂拭栏杆。此处指清晨凭栏远望或整理思绪。。
丘壑：山林幽谷，代指隐居之地。。
悬车：古代官员七十岁致仕（退休），将车悬挂起来不再使用，后泛指年老辞官。。
暗围廓落：形容身体日渐消瘦，轮廓变得空廓、落寞。。
坐况苍华不满梳：坐着的时候，稀疏花白的头发已不值得用梳子梳理了。苍华，指花白的头发。。
綟绶：青紫色的绶带，古代高官印玺上的丝带，代指官位。。
龟钮印：龟形印钮的官印，象征高官厚禄。。
土膏：肥沃的土地。。
鹤头锄：一种轻便的锄头，代指归隐田园后的耕作生活。。
汉二疏：指西汉的疏广、疏受叔侄。二人位至太子太傅、少傅，功成名就后主动辞官归乡，散金与族人故旧，颐养天年，被后世视为急流勇退、知足常乐的典范。。

背景

此诗创作于宋庠晚年。宋庠（996-1066），初名郊，字公序，北宋安州安陆（今属湖北）人。仁宗天圣二年（1024）状元及第，历官翰林学士、参知政事、枢密使，官至同平章事（宰相），封莒国公，后改封郑国公，以司空致仕。他一生宦海沉浮，历经仁宗朝多次政治风波，虽位极人臣，但晚年对政治斗争的复杂与官场生活的倦怠体会日深。 宋代士大夫普遍具有深厚的学养与自省精神，儒释道思想交融，使得他们在追求事功的同时，也向往精神的超脱与田园的宁静。晚年览镜，见容颜衰朽，自然触发对生命有限、功名虚幻的感慨，以及对人生最终归宿的思考。诗中提到的“汉二疏”（疏广、疏受）是历史上急流勇退的典范，常被后世文人用以对照自身处境，表达对明智抉择的向往。此诗的创作，正是宋庠在衰老的现实与仕隐的困惑双重压力下，内心世界的真实写照，反映了一位老年政治家在生命暮年的典型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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