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行年三十九，病脑剧中乾。
目界空花眩，脾仓宿滓寒。
未灯攲夕枕，欲食进朝丸。
惟有披书乐，依稀及士安。
五言律诗 人生感慨 冬景 抒情 文人 江南 沉郁 淡雅 自励

译文

年纪到了三十九岁，头部的疾病严重，感觉内部干枯。眼前出现虚幻的花影，令人眩晕；脾胃中积存着寒凉的食物残渣。天色未晚还未点灯，就已斜靠着枕头；想要进食，却只能勉强服下早晨的药丸。只有翻阅书籍的乐趣，还能让我勉强比得上那位病中苦读的皇甫谧。

赏析

这首诗是刘克庄中年病中的真实写照，以质朴无华的语言，细腻刻画了病体的痛苦与精神的坚守。首联“行年三十九，病脑剧中乾”直陈年龄与病况，奠定全诗沉郁的基调。“剧”与“乾”二字，精准传达出头疾的严重与身心的枯竭感。颔联“目界空花眩，脾仓宿滓寒”从视觉与体感两个维度具体描摹病状，“空花”既写实又含佛理，暗示人生虚幻；“宿滓寒”则点出病因与不适，对仗工整，感受真切。颈联“未灯攲夕枕，欲食进朝丸”通过“未灯”即欲休、“欲食”仅能“进丸”两个日常细节，极言病体衰弱、生活规律被打乱的无奈，白描手法中蕴含无限辛酸。尾联笔锋一转，“惟有披书乐，依稀及士安”，在肉体的困顿中寻得精神的寄托。诗人以晋代名士皇甫谧自况，皇甫谧中年患风痹，仍笃学不倦，著成《针灸甲乙经》。此联既是对先贤的追慕，更是对自我意志的砥砺，在病痛中凸显了文人风骨与苦中作乐的达观精神。全诗情感真挚，结构严谨，由病状铺陈至精神超脱，完成了从身体困厄到心灵自由的意境升华，是宋代士大夫在困境中坚守文化身份与精神家园的生动缩影。

注释

甲戌：指宋宁宗嘉定七年（公元1214年）。。
属疾：患病。。
赐告：古代官员因病获准休假。。
行年：经历的年岁，指年龄。。
病脑剧中乾：指头部疾病严重，感觉干燥枯竭。剧，严重；中乾，内部干枯。。
目界空花眩：眼前出现虚幻的花影，感到眩晕。空花，佛教语，比喻虚幻的景象。。
脾仓宿滓寒：脾胃中积存着未消化的寒凉食物残渣。宿滓，积滞。。
未灯攲夕枕：天还未点灯，就已斜靠着枕头（准备休息）。攲，斜靠。。
朝丸：早晨服用的药丸。。
披书：翻阅书籍。。
依稀及士安：勉强可以比得上皇甫谧（字士安）。士安，指晋代学者、医学家皇甫谧，他中年患风痹疾，仍手不释卷，著述颇丰。依稀，仿佛，差不多。。

背景

此诗作于宋宁宗嘉定七年（1214年）冬，时刘克庄三十九岁，在福建地方任职。刘克庄一生仕途坎坷，屡遭贬斥，且身体多病。诗题中“属疾赐告”表明他此时正因病获准休假。宋代官员制度中有“告宁”之制，官员可因疾病等原因请假。此际，刘克庄可能正经历一场较为严重的头疾或相关的神经系统疾病，导致眩晕、消化不良等症状。在病休期间，他写下了这组诗。这一时期，南宋朝廷内部党争激烈，外部面临金朝与蒙古的威胁，国势日衰。作为一位关心国事的诗人，刘克庄在病中依然心系朝政，但身体的痛苦让他更专注于个人的修养与精神的持守。诗中提及皇甫谧，不仅因其同是病中苦读的典范，也可能暗含了刘克庄在政治失意与身体病痛的双重压力下，选择以学术著述作为人生价值实现途径的自我期许。这首诗真实反映了中年文人在特定历史时期所面临的身心困境与精神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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