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脩曲少城偏，临秋坐眇然。
残阳鸦翅外，新月鸟行边。
隐轸齐侵地，苍茫鲁狩田。
登高何必赋，归意自悁悁。
五言律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咏史怀古 巴蜀 悲壮 抒情 文人 旷达 楼台 沉郁 游子 盛唐气象 秋景 黄昏

译文

漫长曲折的少城地处偏僻，我在这深秋时节独坐，心境怅惘高远。残阳的余晖，落在乌鸦翅膀飞向的远方；一弯新月，升起在归鸟行列的旁边。眼前连绵起伏的山川，仿佛是古代齐国侵占的疆土；那苍茫的原野，又像是鲁国国君狩猎的旧田。登临高处，何必非要像古人那样作赋抒怀呢？我心中归乡的愁绪，早已是郁结难解了。

赏析

《北楼晚景》是杜甫晚年流寓成都时所作的一首五言律诗，通过描绘登楼所见的秋日暮景，抒发了诗人深沉的家国之忧与身世之慨。首联点明地点（少城北楼）与时间（秋日傍晚），一个“偏”字与“眇然”的神态，奠定了全诗孤寂怅惘的基调。颔联“残阳鸦翅外，新月鸟行边”是写景名句，以工整的对仗勾勒出天地间的苍茫暮色：残阳西沉，归鸦远飞；新月东升，宿鸟成行。画面极具空间层次感与时间流动感，动静结合，意境开阔而萧瑟。颈联笔锋一转，由实入虚，运用历史典故（“齐侵地”、“鲁狩田”）将眼前实景与历史时空勾连，暗喻当时藩镇割据、战乱频仍、礼制荒废的社会现实，体现了杜甫诗歌沉郁顿挫的风格，即个人情感与时代命运紧密相连。尾联直抒胸臆，反用王粲登楼作赋的典故，直言心中归思（既指归乡，亦含对清明治世的向往）之浓烈，已无需借文辞刻意渲染，“悁悁”二字更是将那种挥之不去的忧愁刻画得淋漓尽致。全诗情景交融，视野由近及远，思绪由今溯古，情感深沉蕴藉，在工整的律诗形式中承载了厚重的历史内涵与个人情志，是杜甫晚年律诗技艺臻于化境的体现。

注释

脩曲：漫长而曲折。脩，同“修”，长。。
少城：成都旧城的一部分，在成都府城西，又称小城。。
眇然：高远的样子；也形容心情怅惘。。
鸦翅外：在乌鸦翅膀飞过的远方。。
鸟行边：在飞鸟行列的旁边。。
隐轸：形容地势连绵起伏，或指众多、富庶。此处指山川地貌。。
齐侵地：指战国时齐国侵占的土地。此处借古喻今，暗指当时藩镇割据、疆土不宁的局面。。
鲁狩田：指春秋时鲁国国君狩猎的场地。狩，古代指冬天打猎，也泛指打猎。此处亦为借古指代，暗含对时局混乱、礼乐崩坏的忧虑。。
登高何必赋：化用宋玉《九辩》“登山临水兮送将归”及王粲《登楼赋》的典故。意指面对此情此景，不必像古人那样作赋抒怀，因为愁绪已满溢。。
悁悁：忧愁、郁闷的样子。。

背景

此诗约作于唐肃宗上元二年（761年）秋，杜甫时年五十岁，正流寓于成都。在好友严武等人的帮助下，他在成都西郊浣花溪畔建起草堂，生活获得短暂安定。然而，安史之乱虽已接近尾声，但国家满目疮痍，地方藩镇势力坐大，社会远未恢复太平。杜甫身虽在相对安宁的蜀地，心却始终系念着中原故土与动荡的时局。他时常登临览胜，将所见所感形诸诗篇。《北楼晚景》便是他一次秋日傍晚登临成都少城北楼时的抒怀之作。诗中“齐侵地”、“鲁狩田”的联想，正是对当时藩镇割据、中央权威衰落现状的隐忧。而“归意自悁悁”所表达的，不仅是漂泊者对故乡的思念，更深层次是一位忧国忧民的诗人对国家重回正轨、天下归心的深切期盼。此时的杜甫，经历了安史之乱的颠沛流离，对人生与时代的思考更为沉郁深刻，其诗歌创作也进入了思想与艺术均高度成熟的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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