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旧疹感春阳，岑岑体正尪。
双胧便貉睡，一息寄龟肠。
味减轑羹釜，心疑照弩觞。
药苗行可采，更验太清方。
五言律诗 人生感慨 叙事 抒情 文人 春景 江南 沉郁 淡雅 隐士

译文

旧病在春日阳气的催动下复发，身体羸弱，头脑昏沉胀痛。双眼朦胧只想如貉般贪睡，气息微弱，食量小如龟肠。面对精心烹煮的羹汤也觉索然无味，心中疑惧仿佛杯中有弩影晃动。好在药苗快要可以采摘了，我还要去验证那道家仙方的灵验呢。

赏析

《小疾》是南宋诗人陆游晚年的一首五言律诗，以细腻真实的笔触描绘了病中感受，展现了诗人面对衰老与疾病时复杂而豁达的心境。 首联“旧疹感春阳，岑岑体正尪”点明病因与病状，春日阳气引动沉疴，身体虚弱，头脑昏沉，开篇即营造出一种衰惫无力的氛围。颔联“双胧便貉睡，一息寄龟肠”通过“貉睡”、“龟肠”两个生动比喻，将病中嗜睡、食欲不振的状态刻画得入木三分，体现了陆游白描手法的高超。颈联“味减轑羹釜，心疑照弩觞”进一步深化，从生理的“味减”写到心理的“心疑”，化用“杯弓蛇影”之典，细腻传达出病中之人特有的敏感与不安，情感层次丰富。 然而，诗人在尾联笔锋一转：“药苗行可采，更验太清方。”在描述了种种病苦之后，并未陷入消沉，而是转向对康复的期待与行动。“行可采”流露出希望，“更验”则体现了诗人一贯的实践精神与探索态度，即使病中也不忘尝试（道家）养生之法。这种于困顿中见希望、于衰病中求超脱的笔调，正是陆游坚韧人格的写照。全诗语言质朴凝练，比喻新奇贴切，情感真实而富于转折，将一次普通的“小疾”体验，升华为对生命状态与精神意志的深刻观照，是陆游晚年自省类诗歌中的佳作。

注释

旧疹：旧病，指作者长期患有的疾病。。
春阳：春天的阳气。古人认为春天阳气生发，容易引发旧疾。。
岑岑：形容头脑胀痛、昏沉不适的样子。。
尪（wāng）：瘦弱，羸弱。。
双胧：双眼朦胧，昏昏欲睡。。
貉睡：像貉一样贪睡。貉，一种昼伏夜出的动物，常用来形容贪睡。。
一息：微弱的气息，形容病中气力衰微。。
龟肠：比喻食量极小，像乌龟的肠子一样细窄。。
味减轑羹釜：食欲减退，即使是用轑（lǎo，通“劳”，指反复烹煮）过的羹汤和釜（锅）中美食，也觉得无味。。
心疑照弩觞：心中疑虑，仿佛酒杯中映照着弩箭的影子，形容因病而心神不宁，充满疑惧。弩觞，可能化用“杯弓蛇影”的典故。。
药苗行可采：药草即将可以采摘了。行，将要。。
太清方：道家或仙家的药方。太清，道教三清境之一，指天空或仙境，此处代指道家养生之术。。

背景

此诗创作于陆游晚年退居故乡山阴（今浙江绍兴）时期。陆游一生志在恢复中原，但屡遭主和派排挤，晚年长期闲居。随着年事渐高，多种旧疾缠身，健康状况日益不佳。南宋淳熙、绍熙年间，诗人已年过六旬，进入了多病的老年阶段。 春天的到来，在带来生机的同时间接引发了诗人的旧病。这首诗正是记录了这一特定时刻的身体感受与心理活动。陆游晚年诗歌中，此类记述日常生活、身体病痛的作品增多，风格更趋沉静内省。诗中提及“更验太清方”，反映了陆游晚年对道家养生之术的兴趣。他并非盲目迷信，而是带有一种探究和实践的态度，这与他一生秉持的“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的务实精神一脉相承。因此，这首《小疾》不仅是个人病中记录，也折射出晚年陆游的生活状态、思想倾向及其在困顿中依然保持的生命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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