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白发萧萧壮气衰，垂头兀兀董生帷。
饥难煮字将焚砚，语不惊人懒作诗。
昔日卞和常泣玉，今时墨子更悲丝。
自从梦笔风流后，枯朽那能出菌芝。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凄美 咏怀 咏怀抒志 悲壮 抒情 文人 江南 沉郁 隐士

译文

白发稀疏，昔日的豪壮气概已然衰退，我像董仲舒一样垂头在帷帐中勤苦钻研。生计艰难，靠文字难以糊口，几乎要焚毁砚台；诗句若不能语出惊人，便懒得再去创作。往昔有卞和屡次为宝玉无人识而哭泣，今日我如同墨子一样，为洁白的丝帛易被染污而悲伤。自从那梦笔生花的才情风流逝去之后，我这如同枯木朽株般的身心，哪里还能生长出菌芝（佳作）呢？

赏析

本诗是元代诗人、画家王冕的一首抒怀之作，深刻表达了其晚年怀才不遇、生活困顿、才思枯竭的复杂心境与自我解嘲。艺术特色鲜明：首联以“白发萧萧”与“壮气衰”的对比，以及“董生帷”的典故，勾勒出一个穷困潦倒却仍坚守书斋的老年儒者形象，奠定了全诗沉郁的基调。颔联“饥难煮字”、“语不惊人”对仗工整，将物质生活的窘迫与对艺术标准的执着追求形成尖锐矛盾，凸显文人傲骨与现实的冲突。颈联连用“卞和泣玉”、“墨子悲丝”两个典故，前者喻指自身才华不为人识的千古遗恨，后者则暗含对世道浑浊、清白难守的悲慨，用典贴切，内涵深广。尾联以“梦笔风流”的消逝与“枯朽出菌芝”的绝望比喻作结，将个人才思的枯竭上升到生命衰朽的哲学层面，哀婉而有力。全诗情感沉郁顿挫，用典密集而精准，语言凝练老辣，充分展现了王冕作为隐逸文人耿介孤高、在困顿中坚守精神家园的人格风貌与诗歌造诣。

注释

1. 萧萧：稀疏的样子，形容白发。。
2. 兀兀：勤勉不止的样子，此处形容垂头沉思、专注苦读的状态。。
3. 董生帷：指汉代大儒董仲舒下帷讲学的典故。《史记·儒林列传》载：“董仲舒……下帷讲诵，弟子传以久次相受业，或莫见其面。”此处借指自己像董仲舒一样闭门苦读。。
4. 煮字：指以文字谋生，即卖文为生。古人云“煮字疗饥”，形容文人生活的清贫。。
5. 焚砚：表示自愧文笔不如人，决心不再写作。典出《晋书·陆机传》，陆机见左思作《三都赋》，自以为不及，遂焚毁自己的笔砚。。
6. 语不惊人：语出杜甫《江上值水如海势聊短述》：“为人性僻耽佳句，语不惊人死不休。”指诗句若不达到惊人的效果，便不愿轻易下笔。。
7. 卞和泣玉：典出《韩非子·和氏》。楚人卞和发现璞玉，先后献给厉王、武王，却被认为是石头而砍去双脚。文王即位，卞和抱玉哭于楚山之下，文王使人剖璞，果得宝玉，遂命名为“和氏璧”。比喻怀才不遇。。
8. 墨子悲丝：典出《墨子·所染》。墨子见染丝而叹：“染于苍则苍，染于黄则黄……故染不可不慎也。”用以感叹环境对人的影响，或指世事无常、清白易污。。
9. 梦笔风流：指“江郎梦笔”或“梦笔生花”的典故。传说南朝江淹少时梦人授五色笔，文采俊发；后又梦郭璞索回其笔，自此才尽。此处反用，指自己早已失去昔日的文采风流。。
10. 菌芝：菌类和灵芝。菌类生于朽木，灵芝被视为仙草。此处“枯朽出菌芝”比喻衰朽之身难以再焕发才华、创作出佳作。。

背景

王冕（1287-1359），字元章，号煮石山农、梅花屋主等，元末著名画家、诗人。出身农家，幼年贫苦，白天放牛，晚至佛寺长明灯下读书，后从学者韩性学，遂成通儒。但屡试不第，遂绝意仕途，隐居会稽九里山，卖画为生。其诗多描写隐逸生活，抒写耿介孤高的情操，反映民生疾苦，风格质朴自然，在元诗中独树一帜。这首《寄怀》应作于其晚年隐居时期，是其生活困顿、心境苍凉的真实写照。元代后期，科举时行时辍，汉族文人仕进无门，社会矛盾尖锐，许多有才华的文人如王冕一样，选择归隐，在诗画中寄托情怀、坚守气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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