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丙申蚩尤临蜀口,三十年馀遭践蹂。
当时五十四郡全,兵与民财堪著手。
锋旗戊午肆长驱,江北江南分战守。
彫瘵仅存六七州,鸿雁飞鸣狐夜吼。
先生受任势凌兢,仓扁视證亦惊走。
无面馎饦难支撑,将勇兵强民力阜。
前贤用蜀当优游,先生端力排纷纠。
农炊岂暇劝加餐,春风未始一杯酒。
公心只有天地知,虽处艰关安且久。
事不辞难功不矜,节度枢垣亦廉取。
天下都统捧霞觞,先生一人更谁有。
七言古诗 叙事 巴蜀 悲壮 政治抒情 文人 武将 沉郁 激昂 边关 边塞军旅 颂赞 颂赞

译文

丙申年凶恶的敌军兵临蜀地关口,三十多年来惨遭蹂躏摧残不休。想当初五十四郡完好无缺的时候,兵源民力财力都足以应对筹谋。戊午年敌军大举入侵长驱直入,大江南北顿时陷入攻守的激流。战火过后仅存六七州郡凋敝残破,鸿雁哀鸣狐狸夜吼一片荒凉凄幽。先生您受命于这危如累卵的时候,局势险恶连神医见了也惊惶退走。缺乏最基本的物资难以支撑局面,您却练就勇将强兵使民力丰足雄厚。前代贤臣治理蜀地尚可从容优游,您却要全力排解纷乱处理积弊陈疴。督促农桑哪有闲暇劝民休养生息,春风和煦也未曾悠闲地饮一杯酒。您的一片公心唯有天地能够知晓,虽处险境却使地方安定维持长久。遇事不避艰难有功从不自我夸耀,节度使乃至枢密院职位皆凭廉能获取。天下将领都捧着美酒为您祝寿,先生您的功勋德行还有谁能拥有?

赏析

这是一首为南宋四川制置使(可能为夏贵)祝寿的颂德诗,同时也是一幅描绘宋末四川战乱与守土艰辛的历史画卷。全诗采用对比手法,艺术特色鲜明。 首段以沉痛笔触回顾历史:“丙申蚩尤临蜀口”至“鸿雁飞鸣狐夜吼”,通过“蚩尤”、“践蹂”、“彫瘵”、“狐夜吼”等意象,生动再现了蒙古入侵后四川长达三十多年的深重灾难,从“五十四郡全”到“仅存六七州”的强烈对比,凸显了局势之危殆。 中段转入对寿星功绩的赞颂:“先生受任势凌兢”至“春风未始一杯酒”。诗人运用“仓扁惊走”、“无面馎饦”等夸张比喻,极言其受命时的艰难;又以“将勇兵强民力阜”展现其整顿武备、恢复民生的卓著成效。“前贤用蜀当优游”的反衬,更突出其在末世危局中“排纷纠”的非凡魄力与勤政精神,“农炊岂暇”、“未始一杯酒”的细节刻画,使其形象具体可感。 末段升华其品格与地位:“公心只有天地知”赞其无私,“事不辞难功不矜”颂其谦逊,“节度枢垣亦廉取”美其廉洁,最后以“天下都统捧霞觞”的盛况和“一人更谁有”的反问作结,推崇备至。 全诗语言质朴刚健,叙事与抒情结合,既有史诗般的宏大叙事,又有对个人德行的精细刻画,在祝寿的框架下,承载了深沉的家国之思与历史感慨,是了解南宋后期四川地区军事政治状况的珍贵文学材料。

注释

丙申蚩尤临蜀口:丙申年,指宋理宗端平三年(1236年)。蚩尤,古代传说中与黄帝作战的部落首领,常被用来比喻凶恶的敌人或战乱,此处借指蒙古军队。蜀口,指四川的关隘要地。。
三十年馀遭践蹂:践蹂,践踏蹂躏。指四川地区遭受了三十多年的战乱摧残。。
当时五十四郡全:指战乱前四川完整的行政区划。。
兵与民财堪著手:著手,着手处理。指兵力、民力和财力都足以应对。。
锋旗戊午肆长驱:锋旗,军旗,代指军队。戊午,指宋理宗宝祐六年(1258年)。肆长驱,指蒙古军队长驱直入。。
江北江南分战守:指战事在长江南北展开,形成攻守之势。。
彫瘵仅存六七州:彫瘵(diāo zhài),凋敝、衰败。指战乱后四川仅剩下六七个州郡还算完好。。
鸿雁飞鸣狐夜吼:鸿雁哀鸣,狐狸夜吼,形容战乱后荒凉凄惨的景象。。
先生受任势凌兢:先生,指寿星夏节使(可能为南宋四川制置使夏贵)。凌兢,形容局势危险令人恐惧。。
仓扁视證亦惊走:仓扁,指古代名医仓公和扁鹊,此处借指良医。视證,诊断病情。比喻局势危重,连良医看了都震惊而走。。
无面馎饦难支撑:馎饦(bó tuō),一种面食。比喻缺乏最基本的物资,难以维持。。
将勇兵强民力阜:阜,丰盛、富足。指将领勇猛,士兵强悍,民力也得到恢复。。
前贤用蜀当优游:前贤,指历史上治理四川有方的官员(如诸葛亮)。优游,从容治理。。
先生端力排纷纠:端力,全力。排纷纠,排除纷乱,解决纠葛。。
农炊岂暇劝加餐:农炊,指农民的炊事,代指农业生产。岂暇,哪有空闲。劝加餐,劝人多吃饭(指休养生息)。。
春风未始一杯酒:未始,未曾。指在春风和煦时也未曾悠闲地喝一杯酒,形容勤于政务,无暇享乐。。
公心只有天地知:公心,为公之心。。
虽处艰关安且久:艰关,艰难险阻的关隘,指危难局势。安且久,使局势安定持久。。
事不辞难功不矜:不辞难,不推辞艰难的任务。功不矜,有功而不自夸。。
节度枢垣亦廉取:节度,节度使,此处指制置使的职权。枢垣,指中央枢密院。廉取,廉洁地获取或担任。意指其升迁是靠功绩而非钻营。。
天下都统捧霞觞:都统,高级武官。霞觞,美酒。指天下的将领都来举杯祝寿。。
先生一人更谁有:更谁有,还有谁能相比。。

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后期,具体年份不详,但从诗中提及的“丙申”(1236年)、“戊午”(1258年)等纪年看,所涉历史背景为蒙古大举攻宋时期。1234年宋蒙联合灭金后,双方接壤,战争爆发。四川因其战略地位和富庶,成为蒙古重点进攻方向。1236年(丙申),蒙古皇子阔端率军攻入四川,造成“丁亥之变”,屠成都,四川惨遭重创。此后数十年,四川战事不断,民生凋敝。1258年(戊午),蒙哥汗亲率大军攻蜀,发动全面进攻,四川防线承受巨大压力。 诗中的“夏节使”很可能指夏贵。夏贵是南宋末年重要将领,长期在江淮、四川地区抗蒙,曾任四川制置使(掌管一路军政大权的要职)。他在局势危殆之际经营四川,有一定作为。此诗应是在其寿辰时,部下或文人所作,旨在颂扬其守土之功,稳定军心民心。 作品反映了南宋末年边帅权重、朝廷依赖武将镇守危局的历史现实,以及士人对能力挽狂澜的军事领袖的期许与赞颂。诗中“天下都统捧霞觞”的场面,也侧面体现了当时武将群体的声望与影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