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舟行缓东去，波蹙疑西流。
尘扬频闭目，草偃付回眸。
翩翩溯岸鹭，缓缓沿波鸥。
聚沱留积滓，逆浪集浮沤。
门窥雨斜入，窗望山相留。
棹苦掌痕肿，烟回眦泪浮。
客舟上急急，我楫去悠悠。
一程分两日，半月仅三州。
仆嗔粮易竭，客怨利难谋。
柁斜横水面，人宿避沙头。
啸想武陵虎，化催西海虬。
欲寄风伯语，聊以吾诗投。
何如还借顺，咫尺登瀛洲。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凄美 叙事 抒情 文人 旷达 江南 江河 沉郁 游子 送别离愁 雨景

译文

船儿缓慢地向东行去，波浪皱起让人怀疑是在向西流。尘土飞扬频频闭上眼睛，野草倒伏只能回头再看。沿着岸边轻快飞翔的是白鹭，顺着水波缓缓游动的是沙鸥。水流回旋处留下了沉积的污浊，逆着浪头聚集起浮动的泡沫。从门缝窥见雨丝斜斜飘入，向窗外望去群山仿佛在将人挽留。划桨辛苦手掌磨得红肿，烟霭回转眼中泪水浮动。别的客船行色匆匆赶路急，我的船儿离去却如此慢悠悠。一程路竟要分作两日走，半个月仅仅穿过三个州。仆从嗔怪粮食太容易耗尽，旅人埋怨谋利实在难求。船舵歪斜横在水面之上，行人夜宿躲避在沙滩尽头。长啸时想起武陵山中的猛虎，变化催迫着西海里的虬龙。想要寄几句话给风伯，姑且把我的诗篇投递。不如还是借给我顺风吧，好让我咫尺之间登上瀛洲。

赏析

这是一首描绘逆风行舟、旅途艰辛的五言古诗联句。全诗以细腻的笔触刻画了舟行缓慢、困顿劳苦的情景，并抒发了渴望顺风、早日抵达目的地的心情。艺术特色上：1. **写景细致，情景交融**：通过“波蹙疑西流”、“尘扬频闭目”、“草偃付回眸”等句，生动再现了逆风环境下舟行的艰难与行人的不适，将自然景物与人物感受紧密结合。2. **对比手法运用巧妙**：“客舟上急急，我楫去悠悠”，通过他人之“急”反衬自身之“缓”，突出行程的迟滞与内心的焦灼。“翩翩溯岸鹭，缓缓沿波鸥”则以鸟类的自在反衬人的困顿。3. **虚实结合，想象丰富**：后半部分由实入虚，从现实的“仆嗔粮易竭，客怨利难谋”之苦，联想到“啸想武陵虎，化催西海虬”的豪情与神话意象，最后发出“欲寄风伯语”、“何如还借顺”的奇想，使诗歌意境得以升华，表达了突破困境、追求理想的愿望。4. **语言质朴而富有表现力**：如“棹苦掌痕肿，烟回眦泪浮”，真切地写出了体力劳苦与心酸；“一程分两日，半月仅三州”，用数字对比直观呈现行程之慢。整首诗真实记录了古代水路旅行的艰辛，是了解古人出行状况的生动文本。

注释

1. 联句：古代作诗方式之一，由两人或多人共作一诗，相联成篇。。
2. 存子侄王南运：指作者的子侄辈，名叫王南运。。
3. 波蹙：波浪皱起，形容水波起伏。蹙，皱。。
4. 尘扬：尘土飞扬。。
5. 草偃：草被风吹倒。偃，倒下。。
6. 回眸：回头看。。
7. 翩翩：形容鸟飞轻快的样子。。
8. 溯岸：沿着岸边。溯，逆流而上，此处指沿着。。
9. 聚沱：指水流汇聚回旋之处。沱，江水支流的通称，也指可以停船的水湾。。
10. 积滓：沉积的杂质、渣滓。。
11. 浮沤：水面上的泡沫。。
12. 棹：船桨。。
13. 掌痕肿：手掌因长时间划桨而磨肿。。
14. 眦泪浮：眼眶含泪。眦，眼角。。
15. 楫：船桨，代指船。。
16. 三州：泛指经过的几个州郡。。
17. 柁：同“舵”，控制船方向的装置。。
18. 沙头：沙滩边，指泊船处。。
19. 武陵虎：典出陶渊明《桃花源记》，武陵人发现桃花源。此处“虎”可能指山林险阻或借用其地。或指勇猛之气。。
20. 西海虬：西海中的虬龙。虬，古代传说中有角的小龙。化催，指变化催迫。。
21. 风伯：神话中的风神。。
22. 登瀛洲：瀛洲，传说中海上的仙山。登瀛洲比喻到达理想的境地或高中科举。。

背景

此诗具体创作年代与作者不详，从标题“与存子侄王南运上风联句”可知，这是作者与其子侄辈王南运在逆风舟行途中共同创作的联句诗。联句是古代文人雅集或旅途唱和常见的创作形式。诗歌内容紧扣“上风”（逆风）这一特定情境，详细描述了行船缓慢、生活困顿、仆客怨嗟的旅途实况，反映了古代交通不便条件下长途跋涉的普遍艰辛。作者可能是一位携子侄外出谋职、求学或游历的文人，在漫长的水路旅程中，以诗记录感受，排遣愁闷，并寄寓了对顺利抵达、实现目标的期盼。作品属于即景抒怀的旅途纪实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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