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斋中乃无纸，柿叶平篱根。
稍取书点画，带此朝露痕。
识字有何补，随尔忧患繁。
姓名总不记，适有古意存。
惜哉结绳后，事始于乾坤。
先生晚始悟，无术鸠田园。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冬景 咏物 咏物抒怀 悲壮 抒情 文人 江南 沉郁 淡雅 说理 隐士

译文

书斋里竟然没有了纸张，篱笆根旁落满了平整的柿叶。取来几片，在上面随意写画，叶片上还带着清晨露水的湿痕。识文断字究竟有什么好处呢？忧愁与患难反而随之增多。索性连自己的姓名都不去记了，这恰好保存了一份古朴的意趣。可惜啊，自从结绳记事之后，人间万事的记录便始于文字。我到晚年才幡然醒悟，自己实在没有能力经营好这归隐的田园。

赏析

本诗是南宋遗民诗人孙嵩《冬初杂兴》组诗中的第四首，以质朴的语言和日常琐事，抒发了深沉的遗民之痛与人生感慨。诗的前四句叙事，通过“无纸”而以“柿叶”代纸书写的细节，生动勾勒出诗人清贫自守、与自然为伴的隐逸生活图景，“朝露痕”更添一份清冷与野趣。中间四句转入议论，是诗眼所在。诗人发出“识字有何补”的激愤之问，将个人的坎坷命运（作为南宋遗民，入元不仕的忧患）与“识字”（即读书明理、忠于故国）直接关联，认为知识反而带来了无尽的烦忧。进而提出“姓名总不记”的极端想法，意在摒弃世俗身份与名教羁绊，追求一种“古意”存真的原始状态。后四句将思考推向历史纵深，惋惜文字发明后带来的文明与纷扰，并归结于自身“无术鸠田园”的无奈，实则是对无法在易代之际安顿身心、实现理想田园生活的深沉叹息。全诗语言简淡而意蕴深远，将个人体验上升为对文化与历史命运的反思，在琐事闲情中寄托了沉郁悲凉的家国之思与人生哲理，体现了宋末遗民诗歌内敛而深刻的典型风格。

注释

斋中乃无纸：书斋里竟然没有纸了。斋，书斋。。
柿叶平篱根：篱笆根旁落满了平整的柿叶。柿叶，柿树的叶子，古人曾用其代纸书写。平，铺平、落满。篱根，篱笆的根部。。
稍取书点画：取来（柿叶）稍微写写画画。稍，略微。书，书写。点画，指写字。。
带此朝露痕：（柿叶上）还带着清晨的露水痕迹。。
识字有何补，随尔忧患繁：识文断字有什么益处呢？反而随之带来了许多忧愁和患难。补，益处。尔，指代“识字”这件事。繁，繁多。。
姓名总不记：连自己的姓名都索性不去记了。总，全、都，此处有“索性”之意。。
适有古意存：恰好有一种古朴的意趣存在。适，恰好。古意，古朴的情趣或意境。。
惜哉结绳后：可惜啊，在结绳记事之后。结绳，远古没有文字时用结绳来记事的方法。。
事始于乾坤：人间万事（的记录）便开始于天地之间（指文字发明）。乾坤，指天地，此处代指人类社会。。
先生晚始悟：我到了晚年才领悟（这个道理）。先生，作者自称。晚，晚年。始，才。。
无术鸠田园：没有能力经营好田园生活。无术，没有办法、没有能力。鸠，通“纠”，聚集、经营。田园，指归隐后的田产与生活。。

背景

孙嵩（1238-1292），字元京，休宁（今属安徽）人。南宋末年爱国志士与诗人。宋亡后，隐居海宁山中，誓不仕元，以遗民终老。其诗多抒写亡国之痛、故国之思与隐居生活的甘苦，风格苍凉沉郁。《冬初杂兴》是一组描写冬日初临时节生活与感想的诗作，共有多首，此为第四首。此诗应作于其隐居期间，反映了其在元朝统治下，坚守气节、生活清贫而又内心充满矛盾与苦闷的精神状态。诗中“忧患繁”既指个人生计之困，更深指其作为前朝遗民所承受的精神重压与对时局的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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