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残花与新蕊，不共横斜枝。
摧谢得清峭，独照冰霜时。
寒梅正如此，他木乃变衰。
此由观世物，特以厄见奇。
古云桑落节，当有新醪篘。
得秫酿几何，拨瓮香浮浮。
醇熟不足计，醒醉亦自筹。
得酒乃径饮，无酒亦可休。
绝怜未知道，颠倒阮与刘。
百年有事业，遑云逃糟丘。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冬景 含蓄 咏物 咏物抒怀 抒情 文人 旷达 江南 沉郁 说理 隐士

译文

凋残的旧花与初生的新蕊，不在同一根横斜的梅枝上共存。百花摧折凋谢后，梅花才显露出清瘦峭拔的风骨，在冰霜时节独自绽放光彩。耐寒的梅花正是如此，其他的树木却早已衰败。由此观察世间万物，往往是在困厄中才显现出奇特的品质。古语说桑叶落尽的时节，应当有新酿的美酒滤好。能得到多少高粱来酿酒呢？打开酒瓮，香气便浮动飘散。酒是否醇熟不值得计较，是清醒还是醉倒也由自己心境决定。有酒就径直畅饮，没有酒也可以安然休憩。最可怜那些不懂得人生大道的人，像阮籍和刘伶那样颠狂沉醉。人生百年自有其事业与使命，哪里谈得上逃避到酒乡之中呢？

赏析

本诗为南宋遗民诗人孙嵩《冬初杂兴》组诗中的第五首，借咏梅与饮酒，抒发了在宋亡后坚守气节、安贫乐道的人生感悟。全诗可分为两个层次：前八句咏物明理，以寒梅在百花凋零、冰霜凛冽中“独照”的意象，阐发“特以厄见奇”的深刻哲理，赞美了在逆境中愈显光辉的品格，这既是梅花的写照，也是诗人自身民族气节的隐喻。后十二句转入对饮酒态度的议论，诗人以桑落节酿酒起兴，却笔锋一转，提出“得酒乃径饮，无酒亦可休”的达观态度，并批评了阮籍、刘伶为避世而沉湎于酒的“颠倒”行为，最终点明“百年有事业，遑云逃糟丘”的主旨，表达了不借酒避世、积极面对人生使命的理性精神。艺术上，诗歌将咏物、说理、议论巧妙结合，语言质朴而意蕴深远，由具体物象（梅、酒）生发普遍哲理，体现了宋诗重理趣的特点，同时在沉静的表象下蕴含着深沉的遗民之痛与坚贞之志。

注释

1. 残花与新蕊：指秋冬之际，旧花凋残，而梅花的新蕊已生。。
2. 横斜枝：指梅枝的姿态。林逋《山园小梅》有“疏影横斜水清浅”之句，此处化用。。
3. 摧谢得清峭：指梅花在百花摧折凋谢之后，反而显露出清瘦峭拔的风骨。。
4. 独照冰霜时：在冰天雪地中独自绽放，光彩照人。。
5. 他木乃变衰：其他的树木都已衰败。。
6. 此由观世物，特以厄见奇：由此观察世间万物，往往是在困厄（厄）中才显现出奇特（奇）的品质。。
7. 桑落节：指桑叶落尽的时节，即深秋初冬。亦为古代酿酒的节令名。。
8. 新醪篘（chōu）：新酿成的滤酒。醪，浊酒；篘，一种竹制滤酒器，此处指过滤好的酒。。
9. 得秫酿几何：得到多少高粱来酿酒呢？秫，黏高粱，可酿酒。。
10. 拨瓮香浮浮：打开酒瓮，香气浮动。拨，开启。。
11. 醇熟不足计：酒是否醇熟（酿得好）不值得计较。。
12. 醒醉亦自筹：是清醒还是醉倒，也由自己来筹划（意指心境决定）。。
13. 绝怜未知道，颠倒阮与刘：最可怜的是那些不懂得大道（知道）的人，像阮籍和刘伶那样颠狂沉醉。阮，阮籍；刘，刘伶，皆魏晋“竹林七贤”中嗜酒放达的代表。。
14. 百年有事业，遑云逃糟丘：人生百年自有其事业（或使命），哪里谈得上逃避到酒乡（糟丘）之中呢？遑云，何谈，哪里说得上。糟丘，酒糟堆成的小山，指沉湎于酒。。

背景

孙嵩（1238-1292），字元京，号艮山，休宁（今属安徽）人。南宋末年诗人，宋亡后隐居不仕，以遗民终老。其诗多感怀故国，风格苍凉沉郁。《冬初杂兴》是一组感时咏怀的杂诗，创作于宋亡之后，诗人隐居期间。时值初冬，万物萧瑟，诗人触景生情，借描绘冬日景物与生活琐事，寄托其身处易代之际的复杂心绪、对人生价值的思考以及不仕新朝的遗民气节。本诗（其五）即通过咏梅和论酒，表达了在艰难时世中保持人格独立、不消极避世的人生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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