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公乎渡河不可航，年既老，智则童。
临流径渡何伥伥，夫岂有急须自亡。
前无掣，后无挤，且无迹捕至尔门，未至东市之诛磔死如牛羊。
河流在前白日光，谁以锦覆河流黄。
公不见河源夭矫落昆崙，悬天注地千里强。
飞奔突入中原疆，一击无有完堤防。
跳蹴后土舂穹苍，公懵视之行康庄。
掉臂而往无褰裳，不能驭风骑气奚为狂。
河之流汤汤，鲲鲸之恶未可量。
长戈为鳍锯为尾，刀崖斧窟镵牙张。
公其以身委饥肠，人生无难死足伤。
以饥寒死骨犹藏，棺椁送尔松柏冈。
何必为河之鬼冯夷乡，其下浊泥出无梁。
何不相蹙公自僵，奈何乎箜篌之音河水旁。
中原 乐府 人生感慨 劝诫 哀悼 悲壮 文人 江河 沉郁 激昂 老人 说理

译文

老先生啊，这河不能渡！您年纪已经老了，心智却像孩童一样。面对急流径直要渡过去，是多么迷茫啊！难道真有急事需要自取灭亡吗？前面没人阻拦，后面没人推挤，也没有追捕的官差到你家门，不至于像牛羊一样被拉到东市受磔刑处死。 黄河就在眼前，白日照耀，谁能用锦缎覆盖这浑浊的黄河水？您没看见黄河源头从昆仑山蜿蜒而下，从高空倾注大地，奔腾千里，气势雄强。它飞奔着突入中原疆域，一击之下没有完好的堤防能够抵挡。它跳跃着撞击大地，直冲云霄，而您却糊涂地看待它，以为那是平坦大道。甩着胳膊就去了，连衣裳都不提起，不能驾驭风云、乘骑元气，为何如此疯狂？ 黄河之水浩浩荡荡，其中鲲鲸般的恶兽凶险不可估量。它们以长戈为鳍，以锯为尾，如刀的山崖、如斧的洞窟，尖锐的牙齿大张。您这是要把自身送去喂饱它们饥饿的肚肠。人生本无难事，死亡足以悲伤。即便因饥寒而死，尸骨还能被掩藏，用棺椁送您到松柏山冈安葬。何必去做黄河水神冯夷乡里的鬼魂，那下面是浑浊的淤泥，出来也没有桥梁。为何不互相逼迫让您自己倒下（指自然老死），奈何啊，那箜篌的哀音还在河水边回响！

赏析

本诗是乐府旧题《公无渡河》的拟作或再创作，以极度夸张的笔法和悲怆的语调，铺陈黄河的凶险，劝阻“公”不要渡河，实则蕴含深刻的人生哲理与悲剧意识。艺术特色鲜明： 1. **想象雄奇，比喻骇人**：将黄河描绘成从天而降、摧毁一切的巨兽（“飞奔突入”、“一击无有完堤防”），又将河中险恶比喻为长戈为鳍、锯子为尾、张牙舞爪的怪物，极具视觉冲击力和恐惧感，强化了渡河的必死结局。 2. **对比强烈，情理交织**：将“公”年老童智的糊涂、视险为夷的懵懂（“公懵视之行康庄”），与黄河毁灭性的力量形成尖锐对比。在劝阻中穿插说理：无外因逼迫（“前无掣，后无挤”），非刑罚所迫，有多种更好的死法（饥寒死可安葬），何必选择最惨烈的一种？这种层层递进的逻辑，反衬出“公”行为的非理性与悲剧性。 3. **用典深沉，意境悲怆**：结尾处点出“箜篌之音”，直接关联到《箜篌引》的原始悲剧故事，使本诗的劝阻笼罩在一种命中注定的、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古典悲剧氛围中。“公”的渡河，超越了具体事件，成为一种象征，可能指向对命运的抗争、对理想的执着，或在绝望中的自我毁灭，具有强烈的震撼力。 4. **语言恣肆，情感澎湃**：句式长短错落，杂言间出，语气词（“乎”、“其”、“奈何乎”）的运用，使得劝阻之情如黄河之水般汹涌澎湃，充满了焦灼、哀悯与无奈。

注释

公：对老年男子的尊称。。
无：通“毋”，不要。。
航：渡河。。
童：像孩童一样，指心智不成熟。。
临流：面对河流。。
径渡：径直渡河。。
伥伥：迷茫不知所措的样子。。
掣：牵制，阻拦。。
挤：推挤。。
迹捕：追踪逮捕。。
东市：汉代在长安东市处决犯人，后泛指刑场。。
诛磔：处死并分尸的酷刑。。
锦覆河流黄：用锦缎覆盖黄河，比喻徒劳无益或粉饰太平。。
河源：黄河的源头。。
夭矫：屈伸自如的样子，形容水流蜿蜒。。
昆崙：昆仑山，古人认为黄河发源于此。。
悬天注地：形容水流从高处倾泻而下，气势磅礴。。
跳蹴：跳跃踢踏，形容河水汹涌冲击。。
后土：大地。。
舂：撞击。。
穹苍：天空。。
懵视：糊涂地看待。。
康庄：平坦宽阔的大道。。
掉臂：甩动胳膊，形容不顾一切地前行。。
褰裳：提起下裳。。
驭风骑气：驾驭风云，指得道成仙或超凡脱俗。。
奚为狂：为什么如此疯狂。。
汤汤：水流盛大貌。。
鲲鲸：传说中的大鱼和大鲸，泛指巨兽。。
长戈为鳍：以长戈为鱼鳍。。
锯为尾：以锯子为尾巴。。
刀崖斧窟镵牙张：形容河中礁石如刀斧般锋利，洞穴如窟，牙齿尖锐张开，比喻河险。。
委饥肠：喂饱（河怪的）饥饿的肚肠，指葬身鱼腹。。
冯夷：传说中的黄河水神。。
无梁：没有桥梁。。
相蹙：互相逼迫、挤压。。
自僵：自己倒下、死亡。。
箜篌之音：指《箜篌引》的乐曲。传说朝鲜津卒霍里子高晨起撑船，见一白发狂夫提壶乱流而渡，其妻追止不及，堕河而死。妻援箜篌而歌《公无渡河》，声甚凄怆，曲终亦投河死。子高还家语其妻丽玉，丽玉伤之，乃引箜篌而写其声，名曰《箜篌引》。。

背景

《公无渡河》又名《箜篌引》，属乐府《相和歌辞》。最早记载见于东汉蔡邕《琴操》，后晋崔豹《古今注》详细记载了其故事背景：朝鲜津卒霍里子高晨起撑船，见一白发狂夫提壶乱流而渡，其妻追止不及，堕河而死。妻援箜篌而歌曰：“公无渡河，公竟渡河！堕河而死，将奈公何！”声甚凄怆，曲终亦投河死。子高还家语其妻丽玉，丽玉伤之，乃引箜篌而写其声，名曰《箜篌引》。后世文人多有以此题创作的诗歌，如李白、李贺、温庭筠等，多借原故事抒发对命运无常、人生险阻或执着精神的感慨。本诗具体作者不详，从语言风格和思想深度看，可能为唐宋以后文人仿乐府旧题所作，继承了古辞的悲剧内核，并进行了更富文学性的铺陈与深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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