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忆昔僦居明德坊，官资俱是校书郎。
青衫共直昭文馆，白首同登政事堂。
佐国庙谟君已展，避贤荣路我犹妨。
主恩至重何时报，老眼相看泪两行。
七言律诗 中原 中唐新乐府 人生感慨 友情酬赠 叙事 含蓄 抒情 文人 沉郁 真挚

译文

回忆往昔我们一同租赁房屋住在明德坊，当时的官阶资历都还只是校书郎。身着青衫一同在昭文馆值班，如今头发斑白又一同登上了政事堂。辅佐国家、筹划大政的抱负你已得以施展，而我却似乎还在妨碍你避让贤路、荣升高位。君主的恩情如此深重，不知何时才能报答，你我老眼相望，不禁热泪两行。

赏析

这是白居易晚年赠予同僚好友的一首七言律诗，情感深沉真挚，充满了对往昔岁月的追忆、对人生际遇的感慨以及对友情的珍视。 艺术特色上： 1. **对比鲜明**：诗中通过“青衫”与“白首”、“共直昭文馆”与“同登政事堂”的今昔对比，生动勾勒出二人从青年微末到晚年显达的漫长宦海生涯，时间跨度大，人生沧桑感强烈。 2. **用典含蓄**：“避贤荣路”化用古代“避贤路”的典故，委婉表达了自己可能因居高位而影响友人升迁的复杂心理，既是自谦，也暗含对官场规则的微妙体察和对友情的维护。 3. **情感真挚深沉**：尾联“主恩至重何时报，老眼相看泪两行”将全诗情感推向高潮。既有对君恩难报的惶恐，更有两位白发老人回首一生、惺惺相惜的无限感慨。泪水之中，交织着功业、岁月、友情与忠诚，含蓄隽永，感人至深。 4. **语言平实而凝练**：白居易诗歌一贯的“老妪能解”风格在此诗中亦有体现，叙述平实流畅，但对仗工整（如颔联、颈联），在平易中见精巧，于朴素中寓深情。

注释

僦居：租赁房屋居住。僦（jiù），租赁。。
明德坊：唐代长安城内的一个坊里名称，为官员、文人聚居地。。
官资：官阶和资历。。
校书郎：唐代秘书省及弘文馆、崇文馆等机构中的低级文官，负责校勘典籍，多为士人初入仕途之职。。
青衫：唐代八品、九品文官的服色，代指官职低微。。
共直：一同值班。直，通“值”。。
昭文馆：唐代宫廷藏书、校书机构，与弘文馆、集贤院并称“三馆”。。
白首：头发白了，指年老。。
政事堂：唐代宰相议事决策的最高机构。同登政事堂，意指一同成为宰相或参与最高决策。。
佐国庙谟：辅佐国家，谋划朝廷大计。庙谟，朝廷的谋略。谟（mó），计谋，策略。。
展：施展，实现。。
避贤荣路：为贤者让路，使荣耀的仕途通畅。此处是自谦之词，说自己妨碍了朋友（李公）的升迁之路。。
妨：妨碍，阻碍。。
主恩：君主的恩德。。

背景

此诗创作于白居易晚年，具体年份待考，但应在唐文宗至武宗时期（约九世纪三十至四十年代）。此时白居易历官多年，曾官至太子少傅，封冯翊县侯，以刑部尚书致仕，晚年生活于洛阳，与刘禹锡等友人唱和。诗题中的“李公”具体所指尚有争议，可能指李绅（与白居易、元稹并称“新乐府运动”三杰，后官至宰相），或另一位李姓高官。诗中回忆二人青年时期同在长安为低级官员（校书郎），同值昭文馆，结下深厚友谊。历经数十年宦海沉浮，二人晚年皆身居高位（或曾居高位），再次相聚，抚今追昔，感慨万千而作此诗。它反映了中晚唐高级文官之间典型的交游与心态，既有共同奋斗的记忆，也有对政治生涯的回顾与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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