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连峰路塸堮，幽洞摩苍穹。
石门松萝隘，伛偻趋儿童。
泠泠太古泉，环佩声丁东。
相传吴越年，威凤翔其中。
后来山中人，盛事誇无穷。
我疑王者瑞，岂预霸业雄。
元化有沦忽，世道多污隆。
何时鸣朝阳，遥问山上桐。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古迹 含蓄 吴越 咏史怀古 山峰 山水田园 幽怨 抒情 文人 江南 沉郁 淡雅 游仙隐逸 说理 隐士

译文

连绵的山峰间道路崎岖险峻，幽深的山洞高耸仿佛触及苍穹。石门前松萝遮蔽路径狭窄，进入时需弯腰低头，像孩童般小步快行。清冽的泉水自太古时代流淌至今，水声叮咚如玉佩相碰般清脆。相传在吴越国时期，有威严的凤凰曾在此洞中翱翔。后来居住在山中的人们，将此事作为盛事无穷无尽地夸耀。我心中怀疑，凤凰乃是帝王祥瑞的征兆，怎会预先出现在（偏安一隅的）霸主功业之中？天地造化本就变化无常，人世间的道统也多有盛衰兴替。什么时候才能听到凤凰迎着朝阳鸣叫（预示真正的太平盛世）？我遥遥询问山上的梧桐树。

赏析

本诗为邓牧《九锁山十咏》组诗中的第三首，吟咏九锁山中的鸣凤洞。诗歌以寻访古迹为线索，融写景、叙事、议论与抒情于一体，体现了宋末遗民诗人深沉的历史感慨与隐逸情怀。 艺术特色上，首联“连峰路塸堮，幽洞摩苍穹”以雄健笔力勾勒出山势的险峻与山洞的高古，为全诗奠定苍茫基调。颔联“石门松萝隘，伛偻趋儿童”转入细节描写，以“伛偻趋儿童”的生动比喻，既写出入洞之艰难，又暗含对纯真自然状态的向往，与后文对世俗“霸业”的质疑形成对照。颈联“泠泠太古泉，环佩声丁东”由视觉转入听觉，以清脆悦耳的水声营造出幽寂超凡的意境，“太古”一词更将时空拉远，引人遐思。 诗歌的核心在于后半部分的议论与抒情。诗人由“威凤翔其中”的传说生发感慨，提出“我疑王者瑞，岂预霸业雄”的尖锐质疑。这既是对吴越国历史地位的思考，更是借古讽今，暗喻对现实中所谓“盛世”的深刻怀疑。尾联“何时鸣朝阳，遥问山上桐”化用《诗经》典故，以问句作结，将个人对清明政治的期盼、对理想时代的呼唤，寄托于凤凰与梧桐的意象之中，意境渺远，余韵悠长，充满了遗民诗人特有的孤高与期待。

注释

九锁山：山名，位于今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大涤山一带，道家洞天福地之一。。
塸堮（ōu è）：形容山路崎岖不平，险峻的样子。。
摩苍穹：形容山洞高耸，仿佛触及天空。摩，接触；苍穹，天空。。
松萝隘：被松树和女萝（一种地衣类植物）所遮蔽而显得狭窄。隘，狭窄。。
伛偻（yǔ lǚ）：弯腰曲背。此处形容人进入山洞时需弯腰低头。。
趋儿童：像儿童一样快步行走。趋，小步快走。。
泠泠（líng líng）：形容泉水声音清脆。。
太古泉：源自远古时代的泉水，极言其古老。。
环佩：古人衣带上所系的玉饰，行走时相碰发出清脆声响。此处形容泉水滴落声。。
丁东：象声词，同“叮咚”。。
吴越年：指五代十国时期的吴越国（907-978年），统治今浙江、上海及江苏部分地区。。
威凤：威严的凤凰，古代传说中的瑞鸟。。
王者瑞：帝王的祥瑞征兆。古人认为凤凰出现是天下太平、君主有德的象征。。
霸业雄：霸主的功业。此处暗指吴越国钱氏虽称王，但相对于正统帝王而言仍是“霸业”。。
元化：指天地造化、自然的变化。。
沦忽：沉沦隐没，变化无常。。
污隆：指世道的盛衰兴替。污，衰败；隆，兴盛。。
鸣朝阳：凤凰在朝阳中鸣叫。《诗经·大雅·卷阿》：“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比喻贤才逢时，盛世来临。。
山上桐：山上的梧桐树。传说凤凰非梧桐不栖。。

背景

邓牧（1247—1306），字牧心，号文行，又号九锁山人，世称“文行先生”，钱塘（今浙江杭州）人。宋末元初思想家、文学家。宋亡后，他拒不出仕元朝，隐居于余杭大涤山中的洞霄宫，与谢翱、周密等遗民交往。大涤山为道教三十六洞天之一，其中九锁山景色幽奇，多岩洞泉石之胜。邓牧隐居期间，遍游山中胜景，创作了《九锁山十咏》组诗，分别吟咏十处景观，《鸣凤洞》为其中第三首。 此诗创作于宋亡之后，元朝统治初期。作为坚定的遗民，邓牧对故国沦亡抱有深切的悲痛，对元朝的统治持不合作态度。诗中借吴越国“霸业”的典故，表面是议论历史，实则隐晦地表达了对元朝政权合法性的质疑（元朝非汉族正统，类似“霸业”），并寄托了对华夏正统复兴的渺茫希望。诗歌在描绘山水、追述传说之中，深寓家国之思与遗民气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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