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钟叩元音,律吕更循环。邪气悖正声,郑卫生其间。典乐忽涓微,波浪与天浑。嘈嘈鸱枭动,好鸟徒绵蛮。王吉归乡里,甘心长闭关。玄黄与丹青,五气之正色。圣人端其源,上下皆有则。齐侯好紫衣,魏帝妇人饰。女奴厌金翠,倾海未满臆。何忍严子陵,羊裘死荆棘。甘酸不私人,元和运五行。生人受其用,味正心亦平。爪牙相践伤,日与性命争。圣人不能绝,钻燧与炮烹。嗜欲乘此炽,百金资一倾。正销神耗衰,邪胜体充盈。颜子有馀乐,瓢中寒水清。阴魄沦宇宙,太阳假其明。臣道不敢专,由此见亏盈。未闻东菑稼,一气嘉谷成。上天降寒暑,地利乃可生。葛藟附柔木,繁阴蔽曾原。风霜摧枝干,不复庇本根。女萝依松柏,然后得长存。孔光尊董贤,胡广惭李固。儒风冠天下,而乃败王度。绛侯与博陆,忠朴受遗顾。求名不考实,文弊反成蠹。结交得书生,书生钝且直。争权复争利,终不得其力。我逢纵横者,是我牙与翼。相旋如疾风,并命趋紫极。奔车得停轨,风火何相逼。仁义岂有常,肝胆反为贼。勿嫌书生直,钝直深可忆。
译文
黄钟敲响元始之音,律吕交替循环不息。邪气扰乱正统之声,郑卫之音混杂其间。雅乐渐趋微弱,如波浪与天相接。鸱枭嘈杂鸣叫,好鸟空自婉转。王吉回归乡里,甘愿长期闭门不出。
玄黄与丹青,是五行的正色。圣人端正其本源,上下都有准则。齐侯喜好紫衣,魏帝模仿妇人装饰。女奴厌倦金翠,倾尽大海难满欲望。怎能忍心让严子陵,穿着羊裘死于荆棘。
甘甜酸涩不偏私,元和之气运行五行。世人受其滋养,味道纯正心境平和。爪牙相互残害,整日与性命相争。圣人不能断绝,钻燧取火与烹煮食物。嗜欲趁此炽盛,百金仅供一次倾泻。正气消损精神耗衰,邪气充盈身体。颜回有多余的快乐,瓢中寒水清澈。
月亮沉沦宇宙,太阳借其光明。臣子之道不敢专权,由此可见盈亏。没听说东边田亩的庄稼,一气呵成丰收。上天降下寒暑,地利才能生长。
葛藤依附柔木,繁荫遮蔽高原。风霜摧折枝干,不能再庇护根本。女萝依靠松柏,然后得以长存。孔光尊崇董贤,胡广愧对李固。儒风冠绝天下,却败坏王法。绛侯与博陆侯,忠诚朴实受遗命。求名不考察实际,文风弊坏反成蛀虫。
结交得到书生,书生愚钝而正直。争权又争利,终究不得其力。我遇到纵横家,是我的爪牙羽翼。相互周旋如疾风,共同奔赴朝廷。奔车得以停轨,风火为何相逼。仁义哪有常态,肝胆反而成贼。不要嫌弃书生正直,愚钝正直深可怀念。
注释
黄钟:古代十二律之首,代表正声。
律吕:古代音律的统称,六律六吕。
郑卫:指郑卫之音,古代认为的淫靡之乐。
鸱枭:猫头鹰,喻小人。
绵蛮:鸟鸣声,喻君子。
王吉:汉代名臣,辞官归隐。
严子陵:严光,东汉隐士,拒官隐居。
元和:天地间的和气。
钻燧:钻木取火,指人类文明。
颜子:颜回,孔子弟子,安贫乐道。
东菑:东方田亩。
葛藟:葛藤,喻依附关系。
孔光:汉代儒臣,屈从董贤。
胡广:东汉名臣,趋炎附势。
绛侯:周勃,汉初功臣。
博陆:霍光,受汉武帝托孤。
紫极:帝王宫殿,指朝廷。
赏析
元结《杂诗六首》是一组富有哲理的政治抒情诗,通过对比正邪、古今、隐仕等对立意象,表达了对时局的深刻思考。艺术上运用比兴手法,以音乐、色彩、自然物象喻指社会现象,形成强烈的象征效果。诗中'黄钟'与'郑卫'、'好鸟'与'鸱枭'的对比,暗喻朝堂忠奸对立;'严子陵'与'孔光'的典故对照,彰显士人气节的重要性。语言质朴劲健,意境深沉阔大,在批判现实的同时保持着儒家的理想追求,体现了中唐诗人关注社会、勇于批判的创作倾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