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闲寻尧氏山，遂入深深坞。
种荈已成园，栽葭宁记亩。
石洼泉似掬，岩罅云如缕。
好是夏初时，白花满烟雨。
生于顾渚山，老在漫石坞。
语气为茶荈，衣香是烟雾。
庭从?子遮，果任獳师虏。
日晚相笑归，腰间佩轻蒌。
袖然三五寸，生必依岩洞。
寒恐结红铅，暖疑销紫汞。
圆如玉轴光，脆似琼英冻。
每为遇之疏，南山挂幽梦。
筤篣晓携去，蓦个山桑坞。
开时送紫茗，负处沾清露。
歇把傍云泉，归将挂烟树。
满此是生涯，黄金何足数。
阳崖枕白屋，几口嬉嬉活。
棚上汲红泉，焙前蒸紫蕨。
乃翁研茗后，中妇拍茶歇。
相向掩柴扉，清香满山月。
凿彼碧岩下，恰应深二尺。
泥易带云根，烧难碍石脉。
初能燥金饼，渐见乾琼液。
九里共杉林，相望在山侧。
邢客与越人，皆能造兹器。
圆似月魂堕，轻如云魄起。
枣花势旋眼，蘋沫香沾齿。
松下时一看，支公亦如此。
香泉一合乳，煎作连珠沸。
时看蟹目溅，乍见鱼鳞起。
声疑松带雨，饽恐生烟翠。
尚把沥中山，必无千日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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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悠闲地寻访尧氏山，于是进入幽深的山坞。种植的茶树已成园圃，栽种的茶苗不计其亩。石洼中的泉水仿佛可掬，岩缝间的云气如丝如缕。最美是夏初时节，白花盛开在烟雨迷蒙中。生长在顾渚山，终老在漫石坞。言语间都是茶事，衣襟上带着茶香烟雾。庭院被?子树遮掩，果实任凭猿猴采撷。日暮时分含笑归来，腰间佩着轻巧的茶篓。茶芽短短三五寸，生长必依岩洞。寒冷时怕凝结红铅，温暖时疑消融紫汞。圆润如玉轴光泽，脆嫩似琼英冻凝。每每因相遇稀少，南山挂着幽梦。清晨带着竹篮采茶，忽然来到山桑坞。采摘时送上紫笋茶，背负处沾满清露。歇息时倚靠云泉，归来时悬挂烟树。满足于此便是人生，黄金又何足计数。阳坡崖下枕着茅屋，几家欢声笑语生活。棚上汲取红泉水，焙前蒸制紫蕨茶。老翁研碾茶叶后，中年妇人拍制茶饼。相对掩上柴门，清香弥漫山月。在碧岩下开凿，恰好深达二尺。泥土易带云根，烧制难碍石脉。初时能干燥金饼，渐渐见琼液收干。九里杉林相伴，相望在山侧。邢客与越人，都能制造此器。圆如月魂坠落，轻似云魄升起。枣花般旋转耀眼，蘋沫清香沾齿。松树下时常观赏，支公也是如此。香泉合一合乳，煎煮如连珠沸腾。时见蟹眼溅起，忽见鱼鳞泛起。声疑松带雨，茶沫恐生烟翠。尚且品味沥中山茶，必定不会千日醉。

赏析

这首诗是皮日休《茶中杂咏》组诗中的茶坞篇，全面描绘了唐代茶园的生态环境和制茶过程。诗人以细腻的笔触刻画了茶山的自然美景：'石洼泉似掬，岩罅云如缕'展现山水灵秀，'白花满烟雨'营造朦胧意境。诗歌不仅写景，更深入茶农生活，从种植、采摘到制作、烹煮，完整呈现茶文化。艺术上运用白描手法，语言清新自然，意象生动，如'圆似月魂堕，轻如云魄起'写茶具的精美。全诗充满对茶事的热爱，体现唐代文人的闲适情趣和审美追求。

注释

荈：晚采的茶，指茶树。
葭：初生的芦苇，此处指茶树幼苗。
顾渚山：唐代著名产茶地，位于浙江长兴。
筤篣：竹制的采茶器具。
紫茗：指紫笋茶，顾渚山特产。
金饼：茶饼的美称。
支公：东晋高僧支遁，好饮茶。
蟹目：煮茶时水泡如蟹眼，指初沸。
鱼鳞：指茶水沸腾时的鱼鳞状波纹。

背景

皮日休是晚唐著名诗人，与陆龟蒙并称'皮陆'。此诗作于唐懿宗咸通年间，当时皮日休隐居苏州，与陆龟蒙唱和创作《茶中杂咏》十首。唐代饮茶之风盛行，顾渚山是贡茶产地。诗人通过亲身经历，真实记录唐代茶业状况，具有重要的茶文化史料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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