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逐翻嫌傍管弦,金钗击节自当筵。风霜一夜燕鸿断,唱作江南韨禊天。玉树花飘凤失栖,一声初压管弦低。清回烦暑成潇洒,艳逐寒云变惨悽。十斛明珠亦易拚,欲兼人艺古来难。五云合是新声染,镕作琼浆洒露盘。不似新声唱亦新,旋调玉管旋生春。愁肠隔断珠帘外,只为今宵共听人。十年逃难别云林,暂辍狂歌且听琴。转觉淡交言有味,此声知是古人心。五柳先生自识微,无言共笑手空挥。胸中免被风波挠,肯为螳螂动杀机。风霜寒水旅人心,几处笙歌绣户深。分泊一场云散后,未胜初夜便听琴。自怜眼暗难求药,莫恨花繁便有风。桃李更开须强看,明年兼恐听歌聋。白云深处寄生涯,岁暮生情赖此花。蜂蝶绕来忙绕袖,似知教折送邻家。重九仍重岁渐阑,强开病眼更登攀。年年认得酣歌处,犹恐招魂葬故山。绕壁依稀认写真,更须粉绘饰羸身。凄凉不道身无寿,九日还无旧会人。鹤氅花香搭槿篱,枕前蛩迸酒醒时。夕阳似照陶家菊,黄蝶无穷压故枝。
译文
追逐歌声反嫌靠近管弦太喧闹,金钗击节在宴席上自成韵律。
一夜风霜大雁南飞中断了音信,歌声却化作江南春禊的欢愉。
如玉树花飘凤凰失去栖息之所,初发声便压低了管弦的音响。
清音驱散烦暑变得潇洒飘逸,艳曲追逐寒云转为凄惨悲凉。
十斛明珠也容易舍弃,想要兼通多种技艺自古就难。
五色祥云应是新声渲染而成,熔炼成琼浆洒向承露盘。
不似新声唱来却也新鲜,旋转调弄玉管即刻生出春意。
愁肠被珠帘隔断在外,只为今夜共同聆听之人。
十年逃难离别山林隐居,暂时停止狂歌来听琴音。
转而觉得淡泊交往言语有味,这琴声可知是古人的心境。
如同五柳先生自知微妙,无言共笑空挥手势。
胸中免被风波扰乱,岂肯为螳螂而动杀机。
风霜寒水侵袭旅人之心,几处笙歌从深宅绣户传出。
离散如云散之后,不如最初夜晚听琴之时。
自怜眼昏难求良药,莫怨花繁便有风吹。
桃李再开须勉强观看,明年只怕连听歌都会耳聋。
白云深处寄托生涯,岁暮生情依赖此花。
蜂蝶绕来忙碌绕袖,似知教我折花送与邻家。
重阳节后年岁渐尽,强睁病眼再次登高。
年年认得酣歌之处,犹恐招魂葬在故山。
绕壁依稀辨认画像,更需粉彩装饰瘦弱身躯。
凄凉不说自己寿短,重阳再无旧日相聚之人。
鹤氅伴着花香搭在木槿篱上,枕前蟋蟀鸣叫酒醒时分。
夕阳好似照耀陶家菊花,黄蝶无数压满旧枝。
注释
韨禊:古代在水边举行的除灾祈福仪式,后演变为春游活动。
十斛明珠:形容价值连城,斛为古代容量单位。
五云:五色祥云,喻指祥瑞。
五柳先生:指陶渊明,此处借指隐士。
分泊:分散停泊,喻指离别。
重九:重阳节,九月初九。
鹤氅:用鸟羽制成的外套,隐士服饰。
蛩:蟋蟀。
赏析
这组诗以歌者为主题,展现了晚唐诗人司空图对音乐艺术的深刻理解。诗中运用大量音乐意象,如'管弦''金钗击节''玉管'等,生动描绘了歌者的艺术境界。诗人将音乐与自然景象相结合,'风霜''燕鸿''寒云'等意象营造出凄清意境,体现了晚唐诗歌的唯美倾向。组诗结构严谨,十二首各自独立又相互关联,从不同角度刻画歌者的艺术人生和内心世界,展现了司空图'韵外之致'的诗学主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