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高高何所如,上有古昔真人居。嵚崖巨石自成室,其下磅礴含清虚。我来斯邑访遗迹,乃遇沈生耽载籍。沈生为政哀茕嫠,又能索隐探灵奇。欣然向我话佳境,与我崎岖到山顶。甘瓜剖绿出寒泉,碧瓯浮花酌春茗。嚼瓜啜茗身清凉,汗消絺绤如迎霜。胡为空山百草花,倏尔笾豆肆我旁。始惊知周无小大,力寡多方验斯在。妙用腾声冠盖间,胜游恣意烟霞外。故碑石像凡几年,云郁雨霏生绿烟。我知游此多灵仙,缥缈月中飞下天。天风微微夕露委,松梢飕飕晓声起。凤去空遗箫管音,星翻寥落银河水。劝君学道此时来,结茅独宿何辽哉。斋心玄默感灵卫,必见鸾鹤相裴回。我爱崇山双剑北,峰如人首拄天黑。群仙伛偻势奔走,壮若归尊趋有德。半岩有洞顶有池,出入灵怪潜蛟螭。我去不得昼夜思,梦游曾信南风吹。南风吹我到林岭,故国不见秦天迥。山花名药扑地香,月色泉声洞心冷。荫松散发逢异人,寂寞旷然口不言。道陵公远莫能识,发短耳长谁独存。司农惊觉忽惆怅,可惜所游俱是妄。蕴怀耿耿谁与言,直至今来意通形神开。拥传又恨斜阳催,一丘人境尚堪恋,何况海上金银台。
译文
西山高耸入云像什么样子,上面有古代真人的居所。险峻山崖巨石自然形成洞室,下面气势磅礴蕴含着清虚之气。
我来到这座城邑寻访遗迹,遇到沈生沉醉于典籍。沈生为政同情孤寡,又喜欢探求隐秘灵奇之事。
高兴地向我述说这处美景,与我艰难地攀上山顶。剖开绿皮甘瓜取出寒泉之水,碧玉茶盏浮着茶花品饮春茶。
嚼瓜饮茶身体清凉,汗水消散如迎霜露。为何空山中百花盛开,忽然祭祀礼器陈列我身旁。
始知智慧周遍无大小之分,力量虽少方法多验证于此。妙用传扬于官场之间,尽情游赏在烟霞之外。
古碑石像历经多少年,云雾弥漫生出绿烟。我知道来此游历的多是灵仙,缥缈如从月宫飞下九天。
天风轻拂夜露凝聚,松梢飕飕晨声响起。凤凰飞去空留箫管之音,星河翻转银河水寥落。
劝你学道要趁此时来,结茅独宿多么逍遥。净心静默感应神灵护卫,必见鸾凤仙鹤来回徘徊。
我喜爱崇山双剑峰北,山峰如人首支撑黑天。群仙弯腰奔走,状如归尊趋奉有德之人。
半山有洞山顶有池,灵怪蛟龙出入潜伏。我离去后日夜思念,曾信南风助我梦游。
南风吹我到山林,不见故国秦天地远。山花名药遍地香,月色泉声透心凉。
松荫下散发遇到异人,寂寞空旷默然不语。张道陵罗公远不能识,发短耳长谁独存。
司农惊觉忽然惆怅,可惜所游都是虚妄。心怀耿耿向谁诉说,直到今日意通形神开。
奉命出行又恨斜阳催,一丘人境尚可留恋,何况海上神仙居住的金银台。
注释
石堂观:道教宫观名,位于西山。
真人:道家称修真得道之人。
嵚崖:高峻的山崖。
沈生:指当地官员沈某,生平不详。
茕嫠:孤苦无依的寡妇。
絺绤:细葛布和粗葛布,指夏衣。
笾豆:古代祭祀用的礼器。
知周:智慧周遍。
冠盖:仕宦的冠服和车盖,指官场。
裴回:徘徊。
双剑:指双剑峰。
道陵:张道陵,道教创始人。
公远:罗公远,唐代著名道士。
司农:官名,此处可能指作者自谓。
金银台:神仙居住的宫殿。
赏析
这首诗是元结山水诗的代表作,展现其独特的道教情怀和隐逸思想。全诗以游石堂观为线索,融合现实游历与梦幻想象,创造出一个亦真亦幻的神仙境界。艺术上采用虚实结合手法,将道教仙境与自然山水巧妙融合,语言清新自然,意境空灵飘逸。诗中'甘瓜剖绿出寒泉,碧瓯浮花酌春茗'等句,生动描绘山居生活的闲适雅致;'凤去空遗箫管音,星翻寥落银河水'则营造出神秘悠远的仙境氛围。作品体现了元结'清迥高古'的诗风,以及唐代士人追求道法自然、超脱尘世的精神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