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牡丹犹欲扳春住，开到荼蘼春遂去。
黄蜂白蝶太痴生，抵死嗔风复嗔雨。
少年世味如蜜甜，迩来唯觉食无盐。
只应馀习扫未尽，一春病酒常厌厌。
七言古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凄美 抒情 文人 春景 江南 沉郁 淡雅 节令时序 花草

译文

牡丹还想奋力挽留春天的脚步，待到荼蘼花开，春天终究还是离去了。黄蜂和白蝶太过痴情执着，拼命地埋怨春风又埋怨春雨。年少时觉得人世滋味甘甜如蜜，近来却只感到生活像吃饭没有盐一样寡淡无味。想必是旧日的习气未能扫除干净，整个春天都因醉酒而病恹恹地提不起精神。

赏析

这首诗是李之仪晚年酬答友人“才夫”上巳节诗作的和诗，通过描绘晚春景象，抒发了深沉的人生感慨，体现了宋诗说理与抒情相结合的特点。前四句写景，以拟人手法赋予牡丹、蜂蝶以人的情感：牡丹“扳春”的徒劳，蜂蝶“嗔风”“嗔雨”的痴怨，生动刻画了春之将逝的无奈与挽留者的执着，暗喻人对美好时光流逝的普遍怅惘。后四句转入直抒胸臆，形成今昔对比：少年时觉“世味如蜜”，充满憧憬与活力；而今却觉“食无盐”，道尽人生况味的转变与晚境的落寞萧索。末句“一春病酒常厌厌”，既是生理状态的描述，更是精神苦闷的象征，将那种挥之不去的倦怠与无力感表达得淋漓尽致。全诗语言质朴而意蕴深长，从自然节候的变迁联想到自身生命的迟暮，情感真挚沉郁，在宋代酬唱诗中别具一格，展现了诗人晚年对生命与世事的深刻体悟。

注释

才夫：诗人的友人，生平不详。。
上巳：古代节日，农历三月上旬的巳日，魏晋后固定为三月初三，有祓禊、踏青等习俗。。
扳春住：扳，通“攀”，挽留、拉住之意。指牡丹想要挽留春天。。
荼蘼：蔷薇科植物，春末夏初开花，花白色，有香气。古人认为荼蘼花开意味着春天结束。。
太痴生：生，语助词，无实义。太痴，过于痴迷、执着。。
抵死：拼命、竭力。。
嗔风复嗔雨：嗔，责怪、埋怨。埋怨风雨导致花落春去。。
世味：人世间的滋味，指人情世故、功名利禄等。。
食无盐：形容生活清苦、索然无味。盐是基本调味品，无盐则食之无味。。
馀习：旧习、积习，这里指过往的嗜好或未能完全放下的世俗牵挂。。
厌厌：同“恹恹”，精神不振、萎靡的样子。。

背景

此诗创作于李之仪的晚年。李之仪（1048-1117），字端叔，自号姑溪居士，北宋词人。他早年师从范仲淹之子范纯仁，苏轼知定州时曾聘为幕僚，与苏轼、黄庭坚等元祐文人集团交往密切。哲宗亲政后，新党重新得势，李之仪因与苏轼的关系以及为范纯仁作遗表、行状而获罪，被编管太平州（今安徽当涂），仕途遭受重大挫折。这首诗很可能作于他贬谪或退居期间。上巳节本是游春宴饮的欢乐时节，友人“才夫”的赠诗可能引发了诗人的感怀。面对晚春景物，联想到自己宦海浮沉、年华老去的人生境遇，诗人借景抒怀，以春逝喻人生迟暮，以“世味”的变迁表达了对过往的反思与当下的落寞，是特定人生阶段与心境下的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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