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风高天宇寒，朝来几鸿过。
长铗诉新怀，短檠续旧课。
霜梧触阶棱，铿然警痴坐。
吾发半已白，功名况么么。
中原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咏物抒怀 悲壮 抒情 文人 晨光 沉郁 淡雅 秋景 遗民

译文

秋风猛烈，天空一片寒意，清晨只见几只大雁飞过。我抚着长剑，倾诉着新的情怀；在矮灯下，继续着往日的功课。经霜的梧桐叶触碰着台阶的棱角，发出清脆的声响，惊醒了正在发呆静坐的我。我的头发已然半白，更何况那微不足道的功名利禄呢？

赏析

《秋怀 其五》是元好问晚年心境的深刻写照，全诗以萧瑟秋景为背景，层层递进地抒发了年华老去、功名无成的深沉感慨。开篇“风高天宇寒，朝来几鸿过”，以高风寒天、孤鸿掠影的意象，奠定了全诗苍凉孤寂的基调，既是自然之秋，亦是人生之秋的隐喻。 “长铗诉新怀，短檠续旧课”一联，巧妙运用典故与日常生活场景的对比。“长铗”暗用冯谖弹铗的典故，暗示诗人虽怀才志却无处施展的郁结；“短檠续旧课”则描绘了诗人于寒夜孤灯下坚持著述的学者形象，展现了其坚韧不拔的精神内核。这两句将外在的诉求与内在的坚守融为一体，情感复杂而深沉。 “霜梧触阶棱，铿然警痴坐”是全诗的转折点。一个细微的声响——霜叶落阶的“铿然”之声，将诗人从深沉的思绪中惊醒。这以动衬静的手法，不仅强化了环境的寂静，更凸显了诗人内心世界的波澜与警觉。由外物之“警”，自然引向内心之“省”。 尾联“吾发半已白，功名况么么”，直抒胸臆，将一生的感慨凝练于此。前半句是对镜自怜的实写，后半句则是价值重估的升华。一个“况”字，将生理的衰老与功名的虚无联系起来，在深深的无奈中，透露出对世俗价值的超越与淡泊。整首诗语言凝练，意象鲜明，情感由外而内、由景及情，层层深入，充分体现了元好问后期诗歌沉郁顿挫、感慨遥深的艺术风格，是理解其晚年思想与诗风的重要作品。

注释

风高天宇寒：秋风猛烈，天空显得格外寒冷。天宇，天空。。
朝来几鸿过：清晨时分，有几只大雁飞过。鸿，大雁，常作为秋日思乡或时光流逝的意象。。
长铗：长剑。语出《战国策·齐策四》冯谖客孟尝君“长铗归来乎”的典故，喻指怀才不遇，有所诉求。。
诉新怀：倾诉新的情怀或感慨。。
短檠：矮小的灯架，代指油灯。。
续旧课：继续往日的功课或研读。课，指读书、写作等日常功课。。
霜梧：经霜的梧桐叶。。
铿然：形容声音清脆响亮。此处指落叶触阶之声。。
警痴坐：惊醒了正在发呆静坐的人。警，惊醒。痴坐，呆坐，沉思状。。
吾发半已白：我的头发已经白了一半。。
功名况么么：更何况功名是如此的微不足道。么么，微小，微不足道。。

背景

《秋怀》是元好问晚年创作的一组大型组诗，共十一首，此为第五首。这组诗创作于金朝灭亡后，元好问被羁管于山东聊城至重回故乡山西忻州期间（约1233-1238年）。此时，诗人历经了国破家亡的巨变，从一位金朝官员沦为遗民，人生进入暮年。 此期是元好问诗歌创作的又一个高峰，其作品多抒发故国之思、身世之悲以及对历史人生的深刻反思。《秋怀》组诗正是这一心境的集中体现。诗中“秋”的意象，既指向自然季节，更象征着金朝的衰亡、个人生命的晚景以及文化的凋零感。 具体到本诗，“功名况么么”的感慨，需置于元好问特殊的人生际遇中理解。他早年有志于经世济民，金末曾任职朝廷，但未及充分施展抱负，朝代便已更迭。入元后，他拒绝出仕，致力于保存金源文献，编纂《中州集》和《壬辰杂编》。因此，诗中的“功名”之叹，并非简单的个人失意，更蕴含着对那个与之共存亡的王朝及其所代表的文化价值的追忆与哀悼，是在历史洪流中对个人命运与价值的重新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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