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枢君有美子,酷爱柳柳州。
作诗陋元白,欲拟晋魏俦。
情知鸾凤穴,不宿燕雀流。
简编正在目,冠冕奚足忧。
传家一经力,造物行见酬。
江蓠与辟芷,终当荐灵修。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友情酬赠 含蓄 咏怀 抒情 文人 旷达 期许 江南 颂赞

译文

枢密富公有一位优秀的儿子,极其喜爱柳宗元的诗文。他作诗看不上元稹白居易的浅近,志向是要与魏晋时期的高士比肩。深知自己志在鸾凤栖息的高洁之地,绝不会与燕雀之流同宿。圣贤的典籍就在眼前(可供研读),世俗的官位功名又何足挂虑?凭借传承家学、精研一经的功力,上天终将给予酬报。就像江蓠与辟芷这些香草,最终一定会被献给赏识贤才的君主。

赏析

这首诗是李弥逊《和贫士韵》组诗中的第七首,专为友人富直柔之子(子立)而作。全诗以赞美的笔调,塑造了一位志向高远、鄙弃流俗的青年才俊形象。开篇点明其文学趣味——“酷爱柳柳州”,柳宗元诗文骨力峭拔、寄托遥深,此一选择已暗示了子立不随流俗的审美取向。进而“作诗陋元白”一句,态度更为鲜明,元白诗风以平易通俗著称,子立对其的“陋”之,实则是追求一种更高古、更典雅的艺术境界,即“欲拟晋魏俦”,向往建安风骨与正始之音。 中间四句转入对其人格与志向的刻画。“情知鸾凤穴,不宿燕雀流”运用了鲜明的比喻和对比手法,以“鸾凤”与“燕雀”象征精神境界的高下判然,凸显了主人公洁身自好、卓尔不群的品格。“简编正在目,冠冕奚足忧”则体现了其价值取向:将潜心学问、涵泳经典置于追逐功名之上,展现了宋代士人重视内在修养的典型心态。 结尾四句是对子立未来的期许与祝福。“传家一经力”既是对其家学渊源的肯定,也符合宋代以经义取士的时代背景。“造物行见酬”表达了天道酬勤的信念。最后化用《楚辞》意象,“江蓠与辟芷,终当荐灵修”,将子立比作芬芳高洁的香草,坚信其才华终将得到赏识和重用。全诗结构严谨,从文学趣味写到人格志向,再写到未来期许,层层递进;用典贴切,语言凝练,在赞誉中寄寓了深厚的勉励之情,体现了宋代酬赠诗重理趣、尚品格的特点。

注释

枢君指诗题中的“枢密富丈”,即富直柔,曾任枢密院事,是作者的友人。。
美子指富直柔的儿子,即诗题中的“子立”。。
柳柳州指唐代文学家柳宗元,因其曾任柳州刺史,故称。。
陋元白轻视、认为元稹和白居易的诗作浅陋。陋,以……为陋。。
晋魏俦与魏晋时期(如建安、正始)的诗人同列。俦,同类、同辈。。
鸾凤穴鸾鸟与凤凰的巢穴,比喻高洁之士的居所或境界。。
燕雀流燕子和麻雀之流,比喻志向短浅的庸俗之辈。。
简编指书籍、典籍。。
冠冕古代官员的礼帽,代指功名利禄。。
一经一部儒家经典。汉代以来,有以精通一部经书而显达者,如韦贤父子。此处指以学问传家。。
造物指上天、自然。。
江蓠、辟芷均为香草名,出自屈原《离骚》,象征高洁的品德。。
灵修原指楚怀王,后泛指君主或神明。此处指赏识贤才的当权者。。

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初期。作者李弥逊是一位力主抗金、反对议和的官员,因忤逆权相秦桧而屡遭贬斥,晚年隐居福建连江。诗题中提到的“枢密富丈”即富直柔,是北宋名相富弼之孙,同样属于主战派,后亦因反对和议被罢官。此次“约诸友生饭于石泉以讲居贫之策”的聚会,发生在他们政治失意、生活困顿的时期。所谓“讲居贫之策”,表面是讨论安于贫困的处世之道,实则是志同道合的士大夫在逆境中相互慰藉、砥砺节操的集会。 组诗题为“次方德顺和贫士韵”,是步友人方德顺《和贫士》诗韵而作,明显受到了东晋陶渊明《咏贫士》组诗的影响,借咏叹古代贫士以明己志。在这第七首中,李弥逊将目光投向友人的下一代——子立。在自身遭遇政治挫折、对现实有所失望的情况下,诗人将理想与希望寄托于青年才俊,赞美其高洁的志向与深厚的学养,并坚信美好的品德与才华终有彰显之日。这既是对后辈的殷切勉励,也暗含了诗人自己坚守道义、期待未来的心声,是南宋初年特定历史环境下,士大夫精神世界的一个缩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