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出岫白云犹缭绕，离群飞鸟尚鸣悲。
四年人去宁无憾，况是梅花满树时。
七言绝句 人生感慨 仕途感怀 写景 冬景 含蓄 复杂 官员 山峰 岭南 抒情 文人 深沉 花草

译文

那出岫的白云尚且在山间缭绕，不忍离去；那离群的孤鸟尚且在空中悲鸣，诉说孤独。我在岭外这四年，如今将要离开，心中岂能没有一丝遗憾？更何况，是在这梅花开满枝头的时节告别。

赏析

此诗为余靖《留诗四章》的最后一首，以含蓄深婉的笔触，抒发了结束漫长外放生涯、得以内调时的复杂心境。全诗情感层次丰富，借景抒情与直抒胸臆巧妙结合。首联“出岫白云犹缭绕，离群飞鸟尚鸣悲”，连用两个精妙的比喻：以“出岫白云”喻指自己当初奉命离京，以“离群飞鸟”自况在岭外的孤寂。白云“缭绕”、飞鸟“鸣悲”，赋予无情之物以深挚情感，既是对过往岁月的回顾，也流露出对这片曾奋斗过的土地的不舍。这种不舍，并非对官职或待遇的留恋，而是对一段生命历程的复杂情愫。颔联“四年人去宁无憾，况是梅花满树时”，笔锋一转，由景入情，以反问句式将情感推向高潮。“宁无憾”三字，力透纸背，包含了太多未尽之言：有对岭南百姓的牵挂，有对未竟事业的抱憾，也有对这段艰苦磨砺的百感交集。“况是”一词递进，将离别置于“梅花满树”这一特定场景中。梅花，既是实写冬日景色，更是诗人品格的象征。它凌寒绽放，恰似诗人在逆境中的坚守；其幽香高洁，也暗喻了诗人这段经历的精神价值。在梅花盛开时离开，使得“憾”中又平添了一份对这段淬炼成就的自珍与慰藉。整首诗语言凝练，意境深远，在感恩皇恩、庆幸归朝的表面情绪下，潜藏着一位士大夫对职责、对岁月、对自我的深沉反思，体现了宋代文人内敛而深刻的情感表达方式。

注释

嘉祐三年：公元1058年，宋仁宗年号。。
岭外：指五岭以南地区，即今广东、广西一带，古时被视为偏远蛮荒之地。。
得请知济州：获得朝廷批准，调任济州知州。济州在今山东境内，相比岭外更近中原，是调任回朝的信号。。
出岫白云：化用陶渊明《归去来兮辞》中“云无心以出岫”句，白云从山间飘出，象征自己当初奉命离京。。
缭绕：回旋缠绕，形容白云依依不舍之态。。
离群飞鸟：离群的孤鸟，诗人自喻，表达在岭外为官的孤独感。。
尚鸣悲：尚且发出悲鸣，强调孤独之情的延续。。
四年：指在岭外任职的时间跨度，从嘉祐三年（1058）到嘉祐七年（1062）。。
人去宁无憾：人离开了，难道没有遗憾吗？宁，岂，难道。。
况是：何况是，表示递进。。
梅花满树时：梅花盛开的时节，点明获准调任的时间在冬季。梅花在古典诗歌中常象征高洁、坚韧，也暗含对这段艰苦岁月的复杂情感。。

背景

此诗创作于宋仁宗嘉祐七年（1062年）十一月。作者余靖是北宋名臣，以直谏敢言著称。嘉祐三年（1058年），余靖被任命为广西西路经略安抚使，知桂州（今桂林），赴岭外任职。宋代，岭南地区开发较晚，环境艰苦，常被视为贬谪或外放之地。余靖在任四年间，平定侬智高叛乱余部，安抚当地少数民族，整顿吏治，颇有政绩。然而，长期远离政治中心，身处蛮荒，其间的孤独与艰辛可想而知。嘉祐七年，余靖终于获得朝廷批准，调任济州知州。济州地处中原，此次调任意味着他将从边远地区回到更接近京畿的内地，是其仕途的一个重要转折点，也是皇恩眷顾的体现。在即将离任之际，他回顾这四年的风风雨雨，心情极为复杂：既有终于可以离开艰苦之地的庆幸与对朝廷的感恩，也有对这片倾注了心血的土地以及未尽事业的不舍与遗憾。这组《留诗四章》正是这种复杂心境的真实记录，其四作为终章，情感尤为细腻深沉，超越了简单的去国怀乡，升华为对一段特殊人生经历的深刻感悟与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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