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夷门道人墨为手，艺如巫咸日中走。
逢人便与墨模糊，西里自妍东里丑。
不须更相邑中黔，面比乌鸦色未深。
为抬墨手高处问，我手何如君子心。
七言古诗 中原 僧道 写人 友情酬赠 含蓄 咏物抒怀 幽默 抒情 文人 江西诗派 真挚 赠答 隐士

译文

夷门那位道人以墨为手，技艺如同神巫巫咸在正午奔走般神妙。遇到人就赠予他墨迹淋漓的作品，在西边被赞为妍丽，在东边却被视为丑陋。不必再与城中那位叫‘黔’的黑脸人相比了，你的面色比起乌鸦的黑色也未必更深。我且抬起你这双墨手向高处发问：我这双沾满墨迹的手，如何比得上你晁君子的高洁心性呢？

赏析

这首诗是黄庭坚赠予一位擅长书画的“墨手道人”，并借此寄给友人晁说之（字子止）的酬和之作。全诗以幽默诙谐的笔调，塑造了一位技艺超凡、不拘形迹的艺术家形象，并在戏谑中蕴含了对友人品格的深切推崇。 开篇“夷门道人墨为手，艺如巫咸日中走”两句，运用奇崛的比喻，将道人的书画技艺比作上古神巫的法术，既突出了其技艺的神妙莫测，又赋予其一种超脱尘俗的仙道色彩。“逢人便与墨模糊”一句，生动刻画了道人创作时的狂放不羁与慷慨赠予的性情。而“西里自妍东里丑”则巧妙地揭示了艺术审美的主观性，暗示真正的艺术往往超越世俗的单一标准，具有独特的个性。 后四句转入对道人形象的调侃与对友人的赞美。“不须更相邑中黔，面比乌鸦色未深”，以极度夸张的漫画式笔法，描写道人因终日与墨为伴而“面如墨色”，充满生活情趣和友人间的亲切感。最后两句“为抬墨手高处问，我手何如君子心”，是全诗的点睛之笔。诗人将话题从“墨手”自然转向“君子心”，通过对比手法，在戏言中完成了情感的升华：道人外在的墨色（技艺的象征）固然可赞，但友人晁子止内在的高洁心性与君子品格更为可贵。这体现了黄庭坚重视内在道德修养的文学思想，也展现了宋代文人酬唱诗中常见的寓庄于谐的交流方式。整首诗语言生动，想象奇特，在玩笑与对比中，表达了对艺术家的欣赏和对友人君子之风的由衷敬佩。

注释

夷门：战国时魏国都城大梁（今河南开封）的东门，后常代指开封或隐士所居之地。此处或指道人籍贯或寓居之所。。
墨为手：以墨为手，形容道人擅长书法或绘画，技艺高超，手与墨已融为一体。。
巫咸：传说中的上古神巫，能通神、占卜、医病。此处比喻道人技艺神妙，如巫咸般在日中奔走施法。。
西里自妍东里丑：西边的人（或地方）觉得美，东边的人（或地方）觉得丑。形容道人作品风格独特，评价因人而异，或指其随性挥洒，不拘一格。。
邑中黔：指春秋时宋国大夫司马牛，因其肤色黑，被称为“邑中黔”。此处借指肤色黝黑的人。。
面比乌鸦色未深：脸比乌鸦的颜色还要黑。夸张地形容道人因常年与墨打交道，手上甚至脸上都沾染了墨色。。
为抬墨手高处问：请抬起你那沾满墨的手，向高处（或向高人）询问。。
君子心：指晁子止（晁说之）的心地、品格。君子，是对晁子止的尊称。。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时期，是黄庭坚与友人晁说之（字子止）的唱和之作。晁说之是北宋著名学者、诗人，与黄庭坚同属“苏门”文人集团，交往密切，常有诗文往来。黄庭坚晚年历经新旧党争的牵连，被贬谪多地，但其诗文创作与交流并未中断，与志同道合的友人保持书信和诗歌唱和，是其精神生活的重要支撑。 诗中提到的“墨手道人”应是一位与黄、晁二人都相识的方外书画高手。宋代文人普遍与僧道交往密切，欣赏其超脱的艺术气质。黄庭坚本人书法造诣极高，是“宋四家”之一，对书画艺术有深刻理解。此诗采用“即用子止韵”的方式，说明是步晁说之原诗韵脚而作，属于典型的文人酬唱。在元祐党禁的压抑背景下，这种充满幽默与真挚情谊的唱和，不仅是艺术上的切磋，更是彼此精神慰藉与品格互勉的体现。诗歌通过调侃一位艺术家的外在形象，最终落脚于对友人内在君子之心的赞美，反映了北宋士大夫在复杂政治环境中对个人道德操守的坚守与互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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