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回岩客子卖墨人，诸孙卖笔笔有神。
墨翁已入蓬莱殿，笔孙有愧中书君。
迩来小孙兼好画，两幅溪藤七匹马。
虎狼避路狐兔藏，朔风吹沙霜满野。
邛崃关头大渡河，使君五马千丈坡。
猎将一围看蛮走，醉敲铜鼓蛮踏歌。
急收此画人莫识，矍铄之翁誇笔墨。
不如再泛洞庭船，袖中一剑随飞仙。
七言古诗 人生感慨 叙事 咏物 咏物抒怀 塞北 巴蜀 抒情 文人 江河 游仙隐逸 田野 豪放 边关 隐士 雄浑 飘逸

译文

那位隐居山岩的卖墨客，他的子孙卖笔也笔法通神。制墨的先祖技艺已登宫廷殿堂，卖笔的孙辈却愧对“中书君”的雅名。近来他的小孙还兼擅绘画，两幅上好的溪藤纸上画着七匹骏马。画中气势让虎狼退避狐兔躲藏，北风呼啸卷起黄沙，寒霜覆盖原野。场景又转到邛崃关隘和大渡河畔，使君骑着五马驰下千丈高坡。狩猎的将领布下围场，看着蛮人奔走；醉后敲响铜鼓，蛮人随之踏歌起舞。赶紧收起这幅画吧常人难以理解，只有那精神矍铄的老翁在夸耀笔墨精妙。与其如此，不如再次泛舟于洞庭湖上，袖中藏一剑，追随飞仙逍遥世外。

赏析

李石这首《题阴山七骑图》是一首出色的题画诗，不仅生动再现了画作内容，更借画抒怀，表达了超越尘俗的艺术追求与人生理想。全诗可分为三个层次：前八句以家族艺脉为引，从“墨翁”、“笔孙”写到“兼好画”的“小孙”，勾勒出一个书画技艺传承的家族背景，为《阴山七骑图》的出场做了铺垫。“两幅溪藤七匹马”正式切入画题。中间八句则全力描绘画境，诗人运用丰富的想象和跳跃的时空转换，将静态的画面转化为动态的史诗。先以“虎狼避路”的夸张和“朔风吹沙”的环境渲染，烘托出七骑的威猛与边塞的苍凉。继而镜头陡转，从北方阴山切换到西南的“邛崃关头”、“大渡河”，描绘使君率众狩猎、蛮人踏歌的欢腾场面，展现了画作内容的丰富与地域色彩的浓郁。这种空间的大幅度跨越，体现了画家（及诗人）磅礴的构图气魄。最后四句是诗人的感慨与升华。“急收此画人莫识”道出知音难觅的感慨，即便有“矍铄之翁”自夸笔墨，在诗人看来，尘世的技艺夸耀终是局限。于是笔锋一转，提出“不如再泛洞庭船，袖中一剑随飞仙”，以泛舟洞庭的逍遥和剑随飞仙的飘逸，表达了对超越技艺层面、直指自由精神境界的向往。此诗语言豪健，意象奇崛，将题画、叙事、抒情、议论熔于一炉，在宋代题画诗中别具一格，展现了李石作为学者兼诗人的深厚学养与浪漫情怀。

注释

阴山七骑图：一幅描绘七位骑士在阴山地区活动的画作。阴山，中国北方重要山脉，常指代边塞地区。。
回岩客子：指隐居山林的隐士或游方之人。回岩，曲折的山岩。。
卖墨人：指制墨、卖墨为生的人，常代指文人或书画相关从业者。。
诸孙：指卖墨人的子孙后代。。
笔有神：形容笔法精妙，如有神助。出自杜甫《奉赠韦左丞丈二十二韵》：“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
墨翁：指那位卖墨的先祖。。
蓬莱殿：唐代宫殿名，此处借指皇宫、朝廷，寓意墨翁的技艺或作品已得到最高认可。。
笔孙：指卖笔的子孙。。
中书君：毛笔的别称。典出韩愈《毛颖传》，文中以“中书君”指代毛笔。此处“有愧中书君”意为笔法不如先祖的墨艺高超，或愧对“笔”这个名号。。
溪藤：指用剡溪（在今浙江）古藤所造的纸，为书画用纸的上品。。
七匹马：指画作《阴山七骑图》的主体内容。。
虎狼避路：形容画中骑士威猛，气势足以让虎狼退避。。
朔风：北风。点明画中环境是北方边塞。。
霜满野：原野上布满寒霜，渲染边地苦寒苍凉的氛围。。
邛崃关头：邛崃山关隘。邛崃山在四川西部。。
大渡河：岷江支流，位于四川西部，水流湍急。。
使君：对州郡长官或奉命出使者的尊称。此处或指画中为首的骑士。。
五马：汉代太守出行乘五马之车，故以“五马”代指太守。此处指使君的坐骑或仪仗。。
千丈坡：形容山坡极其陡峭险峻。。
猎将一围：打猎的将领布下一个围场。。
蛮：古代对南方少数民族的泛称。。
醉敲铜鼓：喝醉后敲击铜鼓。铜鼓是西南少数民族的重要乐器。。
蛮踏歌：少数民族随着鼓点踏步唱歌。。
矍铄之翁：精神健旺的老者。指画作或笔墨技艺的拥有者、夸耀者。。
誇笔墨：夸耀自己的笔墨（画作或书法）技艺。。
洞庭：洞庭湖。。
袖中一剑随飞仙：衣袖中藏着一把剑，追随飞仙而去。表达了超脱尘世、追求自由仙境的向往。。

背景

李石（约1108-约1181），字知几，号方舟，资州（今四川资中）人。南宋绍兴二十一年（1151年）进士，历官太学博士、成都府学官等。他博学多才，尤精于《易》学，亦工诗文。此诗《题阴山七骑图》的创作具体年份不详，但从内容推测，应作于其任职或游历期间。诗中提及“邛崃关头”、“大渡河”等蜀地景观，可能与李石的蜀中经历有关。南宋时期，北方领土沦陷，阴山已成遥不可及的故国边塞象征。题咏一幅以阴山为背景的骑猎图，本身就蕴含了复杂的家国情感。同时，南宋文人画兴盛，题画诗作为一种重要的文学体裁也蓬勃发展，诗人常借画抒怀，寄托超脱之思或身世之感。此诗中对“蛮”地风情的描绘，也反映了宋代与西南少数民族的交流。诗中最后流露出的“随飞仙”的出世之想，或许也与南宋初期政局动荡、文人寻求精神出路的心态有关。李石将家族艺事、边塞豪情、异域风光与仙道理想巧妙结合，创作了这首意境开阔、情思悠远的题画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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