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乳崖霜雪根，金地白莲蕊。
泉上碧眼师，秋月照清泚。
玉奁开明镜，肝胆两冤鬼。
若为人面创，如以佛手洗。
遂解七国仇，化为三昧水。
我来愧尘缨，与世无愧喜。
平生一瓢心，属餍岂为己。
定知蜀山龙，云雨高卧里。
微丝出游戏，僧饭冰入齿。
灌溉丹穴深，窈窕沧海底。
人怨旱火焦，雷公费鞭箠。
请师拄杖头，搅山唤龙起。
七言古诗 人生感慨 含蓄 咏物 山崖 山水田园 巴蜀 抒情 文人 旱景 旷达 月夜 民生疾苦 江西诗派 沉郁 泉流 游仙隐逸 说理

译文

那泉水源自如乳似雪的崖根，在佛门圣地绽放如白莲的花蕊。泉边有位碧眼的高僧，秋月映照着清澈的泉水。水面如打开的玉镜，能照见人肝胆中隐藏的冤屈与鬼魅。若有人心的创痕，便可用这佛手般的清泉来洗涤。于是化解了如七国争战般的深仇，化作了能令人心神安定的三昧圣水。我来到此地，愧对身上沾染的世俗尘缨，对世间得失已无悲喜。平生怀着一颗安贫乐道的"一瓢"之心，所求的满足岂是为了自己？我深知那蜀山的潜龙，正高卧在云雨深处。看那细如游丝的泉水潺潺游戏，僧人的斋饭因它而清凉透齿。它灌溉着如丹穴般幽深的源头，窈窕地流向沧海底。人间正怨恨旱火将大地烧焦，雷公徒劳地挥动鞭子。还请高僧举起您的拄杖，搅动山峦，唤醒那沉睡的龙神兴起云雨吧！

赏析

黄庭坚的《题三昧泉》是一首将山水咏物、佛理禅思与民生关怀巧妙融合的七言古诗。全诗以泉为线索，层层递进，展现了诗人深邃的思想境界与高超的艺术造诣。开篇以"乳崖"、"金地"、"白莲"等意象，赋予泉水圣洁超凡的宗教色彩与自然美感。"玉奁开明镜，肝胆两冤鬼"数句，运用比喻与象征手法，将泉水的物理清澈升华为能照见人心、涤荡罪孽的精神力量，体现了佛教"明心见性"的思想。"若为人面创，如以佛手洗"，更是直接点明了泉水作为净化象征的宗教功能。 诗中段，诗人由物及己，抒发感慨。"我来愧尘缨"表达了诗人对世俗羁绊的自省，而"平生一瓢心"则化用《论语》典故，申明自己安贫乐道、不为己求的志趣，展现了儒家修养与佛家超脱的融合。结尾笔锋一转，从个人心性的涤荡转向对现实民生的关切。"人怨旱火焦，雷公费鞭箠"以夸张笔法描绘旱情之酷烈，最终以"请师拄杖头，搅山唤龙起"的奇崛想象作结，将解救旱灾的希望寄托于高僧的法力与泉龙的神威，使全诗在禅意玄思之外，又平添了一份浪漫主义的瑰丽色彩与悲悯情怀。整首诗语言凝练奇崛，意境由幽深转向开阔，哲理与诗情并茂，是黄庭坚"点铁成金"、"夺胎换骨"诗学主张的生动实践。

注释

三昧泉：位于蜀地（今四川）的一处泉水。"三昧"为佛教用语，意为正定、定力，此处形容泉水能涤荡尘虑，令人心神安定。。
乳崖霜雪根：形容泉水源头所在的山崖如乳汁般洁白，其根基仿佛由霜雪凝结而成，极言其纯净、高寒。。
金地白莲蕊："金地"指佛寺，佛教传说中佛所居之地为黄金铺地。"白莲蕊"比喻泉水如白莲花的花蕊般圣洁。。
碧眼师：指高僧。"碧眼"常用来形容西域或天竺高僧，此处借指守护或发现此泉的得道僧人。。
清泚：清澈明净的样子。。
玉奁开明镜："玉奁"是玉制的镜匣。此句形容泉水水面如打开的明镜，清澈照人。。
肝胆两冤鬼：比喻泉水能照见人心，使隐藏的冤屈与内心的鬼蜮（阴暗面）无所遁形。。
人面创：指人内心的创伤、罪孽或污点。。
佛手洗：比喻用佛法（或此圣泉）洗涤净化。。
七国仇：泛指深重的仇恨与纷争。"七国"可能暗喻战国七雄的混战，或泛指多方矛盾。。
三昧水：指具有安定、净化力量的神奇泉水。。
尘缨：沾满尘土的帽带，比喻世俗的牵累与污浊。。
一瓢心：语出《论语·雍也》"一箪食，一瓢饮"，指安贫乐道、清心寡欲的心志。。
属餍：满足、饱足。。
蜀山龙：传说中潜伏在蜀地山川中的龙，掌管云雨。。
微丝出游戏：形容泉水细流如游丝般轻盈流淌。。
僧饭冰入齿：形容用泉水煮的斋饭，清凉直透齿间。。
丹穴：传说中凤凰所居之地，或指仙境。此处形容泉水源头深邃神奇。。
旱火焦：形容旱情严重，大地如被烈火灼烧般焦枯。。
雷公费鞭箠：雷公费力挥动鞭子（打雷）也无法缓解旱情。。
拄杖头：指高僧的手杖。。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时期，具体年份待考，应是黄庭坚在蜀地为官或游历期间所作。北宋中后期，禅宗思想在士大夫阶层中广泛流行，黄庭坚本人亦深研佛理，与多位高僧交往密切，其诗作常融汇儒释道思想。蜀地多奇山异水，且佛教氛围浓厚，这为诗人创作提供了素材与灵感。诗中提到的"三昧泉"，很可能是一处与佛教传说相关的名胜。 另一方面，北宋时期自然灾害频发，旱灾尤为严重，常导致民生困苦。黄庭坚为官关心民瘼，其诗文中不乏对百姓疾苦的描写。此诗后半部分对旱情的关注及"唤龙起雨"的呼吁，正是这种现实主义关怀的体现。将个人心性的修炼（以泉洗心）与对社会的责任（唤雨抗旱）结合，反映了宋代士大夫"内圣外王"、兼济天下的典型心态。此诗将山水、禅理、民生熔于一炉，展现了黄庭坚作为"江西诗派"开山鼻祖，在拓展诗歌题材与思想深度方面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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