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八十童颠抹霜雪，琉璃碧眼莲华舌。
不将象步蹴驴骡，坐与如来过小劫。
七言绝句 人生感慨 僧道 写景 友情酬赠 抒情 文人 旷达 淡雅 游仙隐逸 钦佩 颂赞

译文

八十高龄的坚师，头顶光秃须发如雪，却有一双琉璃般清澈的碧眼，诵经时口吐莲花妙语。他不以大象般的阔步去践踏驴骡的浅见，只是安然地与我共论佛法，时光飞逝，仿佛一同陪伴着如来佛度过了清净的一小劫时光。

赏析

这首诗是苏轼赠予方外友人坚老师的作品，以生动诙谐的笔触，塑造了一位年高德劭、智慧超群的神僧形象，并表达了作者对佛法的钦慕与对知交的赞赏。 开篇“八十童颠抹霜雪”从外貌着笔，以“童颠”（秃顶）与“霜雪”（白发白须）形成鲜明对比，既点出高僧年事已高，又暗含其返璞归真、心性如童的禅意。“琉璃碧眼莲华舌”则转入对其神韵与才学的刻画。“琉璃碧眼”是异相，象征其智慧深邃，能洞见真如；“莲华舌”用佛典典故，盛赞其诵讲《法华经》时口若悬河、法音清净，达到了辩才无碍的境界。这两句从形到神，勾勒出一位超凡脱俗的僧侣形象。 后两句转入对佛法交流场景的描写与哲思。“不将象步蹴驴骡”运用了精妙的佛教譬喻。“象步”喻指大乘佛法的深广境界，“驴骡”则喻指小乘见解或未开悟的钝根。此句赞扬坚老师佛法修为高深，却无丝毫傲慢与轻视，体现了大乘佛教的慈悲与圆融精神，不对根基浅者强施高深法门。结句“坐与如来过小劫”，将一次寻常的访谈论经，升华到与佛共在的永恒时空之中。“小劫”本是极长的时间单位，此处却显得轻松自然，既夸张地表现了谈法之投契、时光之易逝，又营造出一种超越尘世、物我两忘的禅悦境界。 全诗语言简练而意象奇特，融合了写实、夸张与象征，在幽默诙谐的基调中蕴含着对佛法真谛与高僧风范的深刻礼赞，充分展现了苏轼以诗说禅、圆融无碍的文学与思想特色。

注释

坚老师：指一位法号或尊称为“坚”的僧人，是苏轼的方外之交。。
童颠：指头顶光秃，如孩童一般。形容僧人年老而头顶无发。。
抹霜雪：形容头发或胡须如霜雪般洁白。。
琉璃碧眼：形容眼睛清澈明亮，如同琉璃一般，带有碧色。常用来描绘高僧或西域胡僧的异相，象征智慧深邃。。
莲华舌：即“莲花舌”，佛经中称佛有广长舌相，能说微妙法。此处比喻坚老师口诵《法华经》时，辩才无碍，字字如莲花般清净美妙。。
象步：大象的步伐，沉稳有力。佛教中常以“白象”比喻菩萨，此处“象步”喻指深奥广大的佛法。。
蹴：踢，踏。。
驴骡：驴和骡子，比喻根基浅薄、未能领悟大乘佛法的钝根之人或小乘见解。。
坐：安然，自然。。
如来：佛的十号之一，指证得无上正等正觉的佛陀。。
小劫：佛教时间观念，指一个相对较短的劫波（kalpa）周期。此处并非实指漫长岁月，而是形容在谈经论道中，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仿佛与佛共度了一段清净时光。。

背景

此诗创作于苏轼晚年，具体年份已难确考，大致在其历经“乌台诗案”贬谪黄州，以及后来远谪惠州、儋州期间或之后。这一时期，苏轼对佛老思想的研习与体悟日益精深，与僧道交往频繁，诗歌中也常融入禅理机锋。 诗题中的“坚老师”是一位与苏轼交好的僧人。“老师”是宋代对高僧的尊称。此次坚禅师来访，并为苏轼诵讲《妙法莲华经》（简称《法华经》），且达到“如流”般娴熟透彻的境界，令苏轼深为叹服，遂作此诗以记。 《法华经》是大乘佛教重要经典，强调“会三归一”、“开权显实”的圆融思想，认为一切众生皆可成佛。苏轼对此经颇为推崇，其思想也深受影响。诗中“不将象步蹴驴骡”一句，正暗合了《法华经》慈悲普度、应机说法的精神。此诗的创作，既是记录一次愉快的方外交游，也反映了苏轼晚年寻求精神解脱、融合儒释道以安顿身心的思想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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