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漆器侈初俗，长袖喧都城。
如何古邃殿，天开垂日星。
奇奇与怪怪，惝恍不识名。
我尝阅此画，肇自齐永明。
人间务备物，未易穷丹青。
忆昨因郊丘，盛礼严天庭。
器服各异数，如此系大成。
仰瞻万乘圣，远想三代英。
虮虱容著足，鸳鹭参结綪。
西归访江梅，钧天梦初醒。
心焉感此画，眼角泫欲零。
所见恐未夥，蜀都问君平。
七言古诗 中原 人生感慨 古迹 含蓄 咏物 咏物抒怀 官员 宫廷 感慨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沉郁 议论

译文

精美的漆器展现了上古的风俗，长袖歌舞喧闹着繁华都城。为何在这古老深邃的殿堂里，仿佛天宇洞开，日月星辰垂挂其中？画中器物奇奇怪怪，恍惚迷离让人难以辨识其名。我曾观赏这幅古画，得知它始作于南齐永明年间。人世间力求完备各种礼器，却不容易用画笔完全呈现。回想昨日因南郊祭天之礼，盛大的仪式使朝廷显得无比庄严。礼器服饰各有不同的规制，如此完备真可谓集其大成。我仰瞻万乘之尊的圣上，遥想夏商周三代的英明君主。我如虮虱般卑微却得以容身，也曾像鸳鹭般排列参与朝仪。如今西归故里寻访江边梅花，那宫廷为官的经历如同钧天之梦刚刚醒来。心中因此画而感慨万千，眼角湿润泪水几乎要落下。恐怕我的见识还不够广博，真想前往蜀都去请教像严君平那样的高人。

赏析

楼钥的《齐人画礼器》是一首典型的咏物抒怀诗，借一幅描绘古代礼器的画卷，抒发了对礼制文明的追慕、对历史兴衰的感慨以及个人宦海浮沉的复杂心境。全诗结构严谨，层层递进。开篇从画中器物入手，“漆器侈初俗，长袖喧都城”以精炼的笔触勾勒出上古的繁华与礼乐之盛，虚实结合，既写画中实景，又引发历史想象。“如何古邃殿”四句，进一步描绘画作的奇幻与古奥，营造出一种神秘崇高的审美意境，为后文的议论抒情奠定基调。 诗中段转入对礼制本身的思考。“我尝阅此画”点明观画行为，“肇自齐永明”则赋予画作明确的历史坐标。诗人由画及礼，联想到亲身参与的“郊丘”盛典，将画中的古礼与当世的仪式相联系，发出“如此系大成”的赞叹，体现了宋代士大夫对恢复三代礼制的文化理想和政治追求。“仰瞻万乘圣，远想三代英”两句，将现实君主与历史明君并置，既是对当朝的期许，也暗含了对完美政治的向往。 结尾部分笔锋一转，融入强烈的个人情感。“虮虱容著足，鸳鹭参结綪”运用了鲜明的对比和比喻，生动刻画了诗人在朝为官时既感卑微又曾参与机要的复杂心态。“西归访江梅，钧天梦初醒”则宣告了从宫廷到江湖的身份转变，梦境初醒的比喻充满了人生幻灭感。最终，观画的感动化为“眼角泫欲零”的悲慨，并生出“蜀都问君平”的求知之叹，将个人感怀升华为对历史真相与文化深意的永恒追寻，使得全诗在深沉的历史感中收束，余韵悠长。此诗充分展现了宋代诗歌以学问为诗、以议论为诗的特点，同时情感真挚，意境深远，是咏画诗中的佳作。

注释

齐人画礼器：指宋代宫廷所藏的一幅古画，描绘了古代礼器。齐人，可能指画师或画作来源。。
漆器侈初俗：漆器，涂漆的器物。侈，奢侈，这里形容器物精美。初俗，指上古的风俗。。
长袖喧都城：长袖，代指歌舞。喧，喧闹。形容都城繁华，歌舞升平。。
古邃殿：古老深邃的宫殿。。
天开垂日星：形容宫殿高敞，仿佛日月星辰垂挂其间。。
惝恍：模糊不清，难以辨识。。
齐永明：南朝齐武帝萧赜的年号（483-493年）。。
人间务备物：人世间致力于完备各种器物。。
未易穷丹青：不容易用绘画（丹青）完全表现出来。。
郊丘：古代帝王祭天的场所，南郊祭天，圜丘祭天。。
盛礼严天庭：盛大的礼仪使天庭（指朝廷或祭坛）显得庄严。。
器服各异数：礼器和服饰各有不同的规制和数量。。
大成：完备，集大成。。
万乘圣：指皇帝。万乘，指拥有万辆兵车的大国，代指帝王。。
三代英：指夏、商、周三代的英明君主。。
虮虱容著足：虮虱，虱子和虱卵，比喻卑微渺小。著足，容身。形容自己地位卑微。。
鸳鹭参结綪：鸳鹭，指朝官行列，因朝官班序如鸳、鹭有序。结綪，系结彩色的丝带，指参与朝仪。。
钧天梦初醒：钧天，天之中央，天帝所居。钧天梦，指在宫廷为官的经历如同美梦。。
眼角泫欲零：泫，水滴下垂的样子。零，落下。形容眼泪将要落下。。
所见恐未夥：夥，多。恐怕所见还不够多。。
蜀都问君平：蜀都，指成都。君平，指汉代隐士严君平，在成都以卜筮为生，通晓天文星象。此处借指博学多识之人。。

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时期，作者楼钥是南宋名臣、文学家。楼钥历仕孝宗、光宗、宁宗三朝，官至参知政事（副宰相），以直谏敢言著称，且学识渊博，精通礼制典章。南宋虽偏安一隅，但士大夫阶层恢复中原、重整礼乐的文化理想始终强烈。朝廷时常举行隆重的祭祀典礼，既是政治仪式，也是文化认同的宣示。 诗中所提“忆昨因郊丘，盛礼严天庭”，很可能指诗人亲身参与过的某次重大郊祀活动。南宋的礼制建设是朝廷彰显正统性的重要手段，通过恢复古礼来连接三代理想，确立自身的合法性。观赏《齐人画礼器》这幅描绘古礼器的画作，无疑触动了楼钥作为儒臣和学者的敏感神经。画作所承载的礼制记忆，与他亲身经历的朝廷典礼、以及内心对“三代之治”的向往产生了深刻共鸣。 同时，“西归访江梅，钧天梦初醒”也暗示了诗人可能正处于仕途转折或退隐时期。楼钥晚年曾因政争被罢官，诗中“虮虱”、“鸳鹭”的对比和“钧天梦”的比喻，透露出对宦海沉浮的疲惫与反思。因此，这首诗不仅是咏画，更是借画言志，融合了时代的文化焦虑、个人的政治体验与历史哲思，是理解南宋士大夫精神世界的一扇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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