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蒲尉韵》宋·李处权
次韵酬答中的世情洞察与隐逸情怀,冷暖自知,陶然天真
原文
斯言诚虚筌,遮眼漫盈纸。
冷暖当自知,此味如饮水。
谁肯落骄荣,还来共枯悴。
待渠转船头,著力与风值。
最怜气炎炎,可上不可下。
青天与白日,信有覆杯夜。
空林鸟雀喧,村巷牛羊窄。
童子候檐楹,喜此扣门客。
客来踏青苔,曳杖入林薄。
只许老梅官,谓我门无杂。
我贫无娱客,相视笑不止。
向来诸阮间,容我亦与此。
陶然见天真,客亦怜我醉。
罢休明复来,酒贱肯勤置。
冷暖当自知,此味如饮水。
谁肯落骄荣,还来共枯悴。
待渠转船头,著力与风值。
最怜气炎炎,可上不可下。
青天与白日,信有覆杯夜。
空林鸟雀喧,村巷牛羊窄。
童子候檐楹,喜此扣门客。
客来踏青苔,曳杖入林薄。
只许老梅官,谓我门无杂。
我贫无娱客,相视笑不止。
向来诸阮间,容我亦与此。
陶然见天真,客亦怜我醉。
罢休明复来,酒贱肯勤置。
译文
那些话语诚然是空洞的形式,敷衍堆砌的文字徒然盈满纸张。世态冷暖唯有自己才能真切体会,这种滋味就像喝水一样自知。谁愿意舍弃骄纵与荣华,还来与我共度这清贫枯槁的岁月?要等到他调转船头(回心转意),才需要奋力与风浪相抗。最可叹那气焰嚣张的势头,总是可上不可下。然而即便是青天白日,也确信会有如覆杯般的黑夜降临。空寂的树林里鸟雀喧闹,村巷因牛羊归来而显得狭窄。童子等候在屋檐下,欣喜我这叩门的客人到来。客人踏着青苔来访,拄着手杖走入草木丛生之地。只有那如老梅般清高的隐士,才说我门庭清净无杂客。我家中贫寒没有什么可以娱乐宾客,彼此相视只是笑个不停。回想往日在那群志趣相投的友人之间,也容得下我参与其中。大家陶然沉醉,显现出自然的本性,客人也爱怜我的醉态。今日酒宴虽罢,明日还可再来,只要酒价不贵,我定当勤于置办。
赏析
《次蒲尉韵》是宋代诗人李处权的一首酬赠唱和之作,全诗以质朴自然的语言,抒发了对世态人情的深刻感悟,表达了安贫乐道、崇尚真率的隐逸情怀。诗歌开篇即对虚浮的言辞和世相进行批判,“斯言诚虚筌,遮眼漫盈纸”一针见血,奠定了全诗反思现实的基调。随后以“冷暖自知,此味如饮水”转入对个人生命体验的强调,充满禅理机锋。诗中“谁肯落骄荣,还来共枯悴”的设问,既是对世态炎凉的洞察,也暗含了对真挚友情的期待与对淡泊生活的坚守。
中间部分运用了生动的比喻象征手法,“转船头”、“与风值”喻指处世需待时机、用力抗衡;“气炎炎,可上不可下”形象刻画了权势者的不可一世;而“青天与白日,信有覆杯夜”则富含哲理,揭示了盛衰无常、物极必反的规律,体现了诗人深邃的历史洞察力。诗的后半部分笔锋一转,描绘了乡村访友的恬静画面,“空林鸟雀喧,村巷牛羊窄”、“客来踏青苔,曳杖入林薄”,充满了田园牧歌式的闲适与生机,与前半部分的议论形成鲜明对比,却又和谐统一于诗人追求的精神家园。
最后以“陶然见天真”点明主旨,在与友人“相视笑不止”的率真交往和“酒贱肯勤置”的质朴承诺中,展现了超越物质贫富的精神富足与友情的真挚可贵。全诗结构疏密有致,由理入景,由景生情,语言看似平实,却内蕴丰赡,将人生哲理、世情观察与隐逸情趣熔于一炉,是宋代士人精神世界的一个生动侧写。
注释
次韵:依照他人诗作的韵脚和用韵次序来创作和诗。。
蒲尉:指蒲姓县尉,作者友人,生平不详。。
虚筌:筌,捕鱼竹器。虚筌,比喻空洞无用的言论或形式。。
遮眼:比喻敷衍、应付,或指文字堆砌而无实际内容。。
冷暖自知:比喻对事物的感受,只有亲身经历者才能真正体会。。
如饮水:化用禅宗“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之语,强调亲身体验。。
骄荣:骄纵与荣华。。
枯悴:枯萎憔悴,比喻清贫、失意或淡泊的生活状态。。
转船头:比喻改变方向或态度。。
与风值:值,相遇、面对。指需要用力与风浪(喻指困难或时势)相抗衡。。
气炎炎:气势炽盛,比喻人的权势或气焰嚣张。。
覆杯夜:比喻事物有盛极而衰、天翻地覆的时刻。青天白日亦有被杯子覆盖般的黑夜。。
林薄:草木丛生的地方。。
老梅官:戏称梅花,或指品格如梅般清高的隐士。。
门无杂:门前没有闲杂人等,形容交往清净,门庭冷落。。
诸阮:典出《世说新语》,阮籍、阮咸等阮氏族人常于竹林酣饮。此处借指志趣相投的友人群体。。
陶然:舒畅快乐的样子。。
天真:指自然的本性,毫无矫饰。。
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时期,作者李处权身处王朝偏安、时局动荡的背景下。李处权字巽伯,号崧庵惰夫,常州无锡人。他生活在两宋之交,靖康之变后,随宋室南渡,亲身经历了国破家亡的巨大变故。这种经历使他对世事的变幻、人情的冷暖有着比常人更深刻的体会。他虽为名臣之后(李处权为李淑曾孙),但生平仕途并不显达,长期处于闲散或地方官职(如曾任县尉、通判等)的状态,甚至一度隐居。
“次蒲尉韵”表明这是一首唱和诗,蒲尉应是其友人,担任县尉之职。宋代文人之间酬唱赠答之风极盛,诗歌成为交流思想、寄托情感的重要媒介。此诗很可能作于李处权闲居或任职地方期间,面对友人的来诗(蒲尉原韵已佚),他不仅依韵相和,更借机抒发了自己对人生、仕途、友情的复杂心绪。诗中既有对官场虚浮、世态炎凉的疏离与批判,也有对田园隐居、真挚友情的向往与珍视,这正反映了南宋许多中下层士人在理想与现实矛盾中寻求精神出路的心态。诗歌中流露的淡泊与豁达,与其个人经历及时代氛围密不可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