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三仙白云乡,地与人境异。
金卮老翁泉,玉盘秋水芰。
谁欤肯下食,三仙入梦寐。
一笑谓我言,随处类投畀。
蟆颐霜雪山,危步踏森翠。
山间多君子,一饭岂易致。
诗书宽褐姿,曾何问名位。
家传元祐学,口语自妩媚。
颇识李夫子,一官若无意。
善恶政亦殊,天心各缘类。
大哉圣人经,春秋不书瑞。
但得好麦禾,风雨烦笔记。
屡书不一书,金玉文彩被。
物物胡为来,根荄异形气。
便欲献天子,明时乞宣示。
斯文傥有作,士子歌既醉。
我亦采民言,请付图牒吏。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友情酬赠 含蓄 山峰 巴蜀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旷达 淡雅 游仙隐逸 田野 说理 隐士 颂赞

译文

那三仙居住的白云仙境,与凡尘俗世真是天壤之别。金杯盛着老翁泉的甘冽,玉盘托着秋水的菱角清甜。有谁愿意屈尊享用呢?三仙却进入了我的梦境。他们对我莞尔一笑说道:这里的仙物随处都可赠予人间。蟆颐山覆盖着霜雪,我小心翼翼地踏过那森然青翠的山路。山间多有君子隐士,想请他们吃一顿饭都非易事。他们身着宽大的粗布衣,饱读诗书,何曾在意过名声与地位。家学传承着元祐年间的风骨,谈吐间自有动人的风采。我很了解李夫子这样的人,做官仿佛也漫不经心。善政与恶政本就不同,天意人心也各依其类。伟大啊圣人的经典!《春秋》不轻易记载祥瑞。只要风调雨顺,麦禾丰收,就值得烦劳史官多次记录。屡次记载而不厌其烦,让文采如金玉般覆盖史册。万物为何而来?它们的根脉与形态气质各不相同。我真想将这些感悟献给天子,在这清明的时代请求宣示。这样的文章倘若有人创作,士人们定会歌颂这太平醉饱之世。我也采集了民间的言论,请交付给掌管文书的官吏吧。

赏析

《次范宰韵》是宋代诗人李石的一首唱和诗,全诗以游仙起笔,以议政收束,展现了诗人由超然物外到心系民生的思想轨迹,体现了宋代士大夫典型的儒道互补精神。 诗歌开篇描绘了一个理想化的仙境(“三仙白云乡”),金卮玉盘、老翁泉、秋水芰等意象,营造出清雅脱俗、不染尘嚣的意境,与“地与人境异”形成鲜明对比,表达了诗人对高洁精神世界的向往。随后笔锋一转,“谁欤肯下食”至“危步踏森翠”,将仙境拉回现实,通过“入梦寐”、“一笑谓我言”等句,巧妙地将仙凡沟通,暗示超脱的理想可以关照现实。 诗的中段转入对山间君子的刻画,“诗书宽褐姿”、“家传元祐学”等句,塑造了淡泊名利、学识渊博、风骨自存的隐士形象,这既是诗人自我人格的投射,也是对友人范宰及同类士人的赞颂。“颇识李夫子,一官若无意”一句,更以自况或他指的方式,点明了宋代文人于仕隐之间的从容心态。 后半部分的议论是全诗思想的升华。诗人借《春秋》笔法(“春秋不书瑞”),阐发其务实政见:真正的祥瑞不是奇珍异兽,而是“好麦禾”这样的民生根本。他主张为政者应关注“风雨”是否调顺,百姓是否丰足,并将此“屡书”于史册,这才是“金玉文彩”。这种民本思想与反对虚饰祥瑞的态度,具有深刻的现实批判意义。结尾“采民言”、“付图牒吏”,表达了诗人希望下情上达、辅佐明时的政治理想,与开篇的仙境遥相呼应,完成了从“游仙”到“济世”的精神闭环。 艺术上,本诗结构严谨,想象瑰丽,议论精警,语言在清丽与质朴间自如转换,充分展现了宋代诗歌以学问为诗、以议论为诗的特点,同时又保持了形象性和感染力,是宋代士人精神世界与艺术追求的生动写照。

注释

次韵依照他人诗作的原韵及用韵次序进行创作,是一种唱和方式。。
范宰指范姓县令,是李石的朋友或同僚。。
三仙白云乡指传说中的仙境,比喻远离尘世、清幽高洁之地。。
金卮金制的酒杯,泛指精美的酒器。。
老翁泉可能指当地一处名泉,或泛指甘美的泉水。。
玉盘玉制的盘子,形容器皿精美。。
秋水芰秋天水中的菱角。芰,即菱角。。
投畀投赠,给予。此处指仙境之物仿佛随处可赠予。。
蟆颐山名,具体所指待考,或指山形如蟆(蛤蟆)之颐(下巴)。。
霜雪山形容山巅积雪,洁白如霜。。
危步在高险处行走。。
森翠形容山林树木茂密青翠。。
宽褐宽大的粗布衣服,指代平民或隐士的简朴生活。。
元祐学指北宋元祐年间(1086-1094)以苏轼、黄庭坚等人为代表的学术与文学风尚。。
李夫子可能指李石自己,或另一位姓李的贤士,意指淡泊名利。。
春秋不书瑞《春秋》是儒家经典,记载史事,但不轻易记载祥瑞,体现了重人事、轻天命的务实精神。。
根荄植物的根。荄,草根。比喻事物的根本。。
图牒吏掌管图籍、文书的官吏。。

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时期,作者李石(约1108-1181),字知几,号方舟,资州(今四川资中)人。他生活在宋室南渡、偏安一隅的时代,高宗绍兴二十一年(1151年)进士及第,曾任太学博士、成都府学官等职。李石学识渊博,著述颇丰,是当时著名的学者兼诗人。 诗题为《次范宰韵》,表明这是一首唱和之作。范宰,应是一位姓范的县令(“宰”即县令别称),是李石的友人。两人通过诗歌唱和,交流思想与情感。南宋时期,士大夫阶层在经历靖康之变后,普遍怀有深刻的忧患意识,一方面追求内心的超脱与学术的深耕(如诗中提及的“元祐学”),另一方面也密切关注现实政治与民生疾苦。 诗中强调“但得好麦禾,风雨烦笔记”,反对虚夸祥瑞,主张务实政绩,这很可能针对当时官场或社会上存在的某种浮夸风气。南宋朝廷在相对稳定后,有时会通过报告祥瑞来粉饰太平,一些有识之士对此持批判态度。李石此诗,正是借唱和之机,向同僚友人宣示自己的政治理念和民本思想。同时,诗中描绘的“山间君子”形象,也反映了南宋时期隐逸文化与地方学术的兴盛,许多士人在地方讲学、著述,形成了一种在野的清议力量。这首诗正是这种时代氛围与士人心态的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