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来为人所爱,去为人所思。
君看文与高,慈惠蜀之师。
至今窟中像,凛凛建立时。
知非伯有室,定是桐乡祠。
蜀人爱二公,远与千载期。
其间几灰劫,付与一炬吹。
保此岁峥嵘,不动山四维。
东家好邻里,岂任恶少窥。
祠前二古柏,外乾中不萎。
勿作剪伐想,恐是神明遗。
可怜墙壁间,峨冠剑拄颐。
烈士不平气,好在淮西碑。
五言古诗 古迹 咏史怀古 咏物 崇敬 巴蜀 抒情 文人 沉郁 颂赞

译文

生前受人爱戴,逝后令人追思。请看文翁与高眹,他们以仁慈恩惠成为蜀地的宗师。至今石室中的塑像,仍保持着当初建立时的凛然威仪。这里绝非伯有那样的凶宅,定是桐乡朱邑那样的祠祠。蜀地人民爱戴这二位先贤,这份情意远寄千年之期。其间历经多少战火劫难,几乎付之一炬化为灰烬。却能保全至今,岁月峥嵘,像山一样稳固不动,守护四方。东边的好邻里们,岂能容忍恶少前来窥伺破坏?祠前的两棵古柏,外表干枯内里却不凋萎。切莫生出砍伐它们的念头,恐怕是神明特意遗留的见证。可怜那墙壁之间,塑像头戴高冠,以剑拄颐。那刚烈之士的不平之气,仿佛还凝聚在此,如同那充满争议的淮西碑文一般。

赏析

这首《石室》是一首咏史怀古诗,以成都文翁石室为吟咏对象,深情赞颂了文翁、高眹两位汉代蜀郡太守兴办教育、惠泽后世的功绩,并表达了对其祠庙历经劫难而犹存的感慨与敬畏。全诗情感真挚,结构严谨,融叙事、议论、抒情于一体。 诗歌开篇即以“来为人所爱,去为人所思”的对仗句式,高度概括了贤吏与百姓之间深厚的情感纽带,奠定了全诗崇敬与追思的基调。随后点明“文与高”二人,并以“慈惠蜀之师”给予定评。诗中巧妙运用对比手法,将石室与“伯有室”(凶宅)对比,将其比作“桐乡祠”(贤吏祠),一正一反,凸显了石室作为文化圣地与精神象征的正面意义。 面对历史沧桑,“几灰劫”、“一炬吹”的简练笔触,道尽了文化传承的艰难。而“保此岁峥嵘,不动山四维”则用比喻和象征,赋予石室以坚韧不拔的精神品格,使其超越物理建筑,升华为一种文化精神的堡垒。对“古柏”的描写——“外乾中不萎”,既是实景,更是托物言志,象征着文教精神外表看似古旧,内里却生机勃勃,并警示后人“勿作剪伐想”,敬畏之心油然而生。 结尾处笔锋一转,由物及像,描绘“峨冠剑拄颐”的塑像,并引出“烈士不平气,好在淮西碑”的联想。这一用典颇为深曲,将石室所承载的历史记忆与韩愈《平淮西碑》所引发的功过争议相联系,暗示真正的功业与精神(如文翁兴学)或许也曾在历史长河中被遮蔽或争议,但其内在的“气”——即不朽的精神价值——却如同古柏一样,深植于大地,留存于人心。全诗在深沉的历史感喟中收束,余韵悠长。

注释

石室指文翁石室,中国历史上第一所地方官办学校,位于成都。。
文与高指文翁和高眹。文翁,西汉景帝时蜀郡太守,首创官学;高眹,东汉末年蜀郡太守,重修石室。。
慈惠蜀之师指文翁和高眹以仁慈和恩惠教化蜀地百姓,成为蜀地的师表。。
窟中像石室中供奉的文翁、高眹塑像。。
凛凛威严而令人敬畏的样子。。
伯有室伯有,春秋时期郑国大夫良霄,死后作祟,其宅邸被视为凶宅。此处反用其典,强调石室是福地。。
桐乡祠汉代朱邑曾任桐乡啬夫,廉洁爱民,死后葬于桐乡,百姓为其立祠祭祀。此处喻指石室是受人爱戴的祠庙。。
灰劫佛教语,指世界毁灭的大灾难,此处指历史上的战乱破坏。。
一炬吹一把火烧毁。。
峥嵘高峻的样子,引申为岁月不凡,历经考验。。
山四维四维,指东南西北四方。形容石室像山一样稳固,不可动摇。。
东家好邻里指石室周围的居民。。
恶少窥指无赖子弟的觊觎破坏。。
外乾中不萎外表干枯,内里却不枯萎,形容古柏生命力顽强。。
峨冠剑拄颐戴着高高的帽子,用剑支撑着下巴。形容石室中塑像的威严姿态。。
烈士不平气刚烈之士的愤懑不平之气。。
淮西碑指唐代韩愈撰写的《平淮西碑》,因碑文叙功问题引发争议后被磨去重刻。此处借指石室的历史也承载着公正与争议。。

背景

此诗创作的具体年代与作者已不可考,但从内容推断,应作于宋代或以后。诗歌的核心背景是位于四川成都的文翁石室。文翁是西汉景帝时的蜀郡太守,他在成都创办了中国历史上第一所由地方政府兴办的学校——“文翁石室”,开创了巴蜀地区的官学传统,极大地推动了当地的文化教育,使“蜀地文风比于齐鲁”。东汉末年,蜀郡太守高眹又重修石室,并增建礼殿,塑绘圣贤像。因此,文翁与高眹被后世蜀人并尊为“文翁高公”,其石室(后发展为锦江书院、石室中学)成为巴蜀文脉的象征,历经近两千余年而不绝。 然而,在漫长的历史中,石室也多次遭遇战火兵燹,尤其是唐末五代及两宋之交的动荡时期,曾几近毁废。诗中“其间几灰劫,付与一炬吹”正是这段历史的写照。但每一次劫难后,石室都得到重修,体现了文化传承的顽强生命力。此诗的创作,很可能是在石室经历某次劫难后得以保全或重修的背景下,一位有感于先贤功业与文化传承之不易的文人所作。诗中提到的“淮西碑”典故,也可能暗含了作者对历史上功过评价、文化记忆留存等问题的复杂思考。全诗不仅是对两位先贤的礼赞,更是对文化教育不朽价值的深刻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