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荣枯一气内,造化本自公。
春花与秋蒂,孰云有不同。
试看木芙蕖,雨露滋芳丛。
嫣然生百巧,秀色倾房栊。
婢子有不惬,偃蹇霜枝红。
溪柳疏其西,池荷亚其东。
等作一物看,曾是烦春工。
开阖寓至理,岁事号秋风。
惟有桃李场,感叹无言中。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含蓄 咏物 咏物抒怀 抒情 文人 旷达 江南 清新 秋景 花草 说理 隐士

译文

万物的繁荣与枯萎都包含在天地一气之中,造化的安排本是公平公正。春天的花朵与秋天的果实,谁说它们有什么根本的不同?请看那木芙蓉,雨露滋养着它繁茂的花丛。它嫣然一笑,生出百般巧态,秀美的姿色足以让整个房间为之倾倒。那些卑微的花卉(因秋至)已显不悦,而它却在霜枝上傲然开出红花。溪边的柳树在西边已显疏落,池中的荷花在东边也已低垂衰败。若将它们都看作平等的自然之物,又何须烦劳春天的造化之功?花朵的开合盛衰蕴含着天地间最根本的规律,季节的轮转在秋风中宣告。唯有在那曾经繁盛的桃李场中,让人在无言中生出深深的感慨。

赏析

这首咏物诗以木芙蓉为吟咏对象,通过对比与议论,深入探讨了自然规律与生命哲理,展现了宋诗以理入诗的典型特色。开篇即以宏大的哲学视角切入,提出“荣枯一气”、“造化自公”的命题,为全诗奠定了理性思辨的基调。诗人将春花与秋蒂(木芙蓉秋日开花结蒂)并置,质疑世俗对“荣枯”的偏见,体现了辩证思维。 诗中着力刻画木芙蓉的形象:“雨露滋芳丛”写其得天地滋养,“嫣然生百巧”状其姿态妩媚,“秀色倾房栊”极言其光彩照人。尤其“偃蹇霜枝红”一句,以“霜枝”为背景,突出其凌霜傲放的品格,与“婢子有不惬”(指畏寒花卉)形成鲜明对比,赋予了木芙蓉坚贞不屈的人格象征。随后,诗人以“溪柳疏”、“池荷亚”进一步烘托秋日萧瑟,反衬木芙蓉的生机盎然。 后段由具体描绘转入抽象议论。“等作一物看”承上启下,指出万物皆循自然之理,不必独尊春工。最后“开阖寓至理,岁事号秋风”点明主旨:盛衰开阖是宇宙的永恒规律,秋风并非肃杀的终结者,而是新秩序的宣告者。结尾“惟有桃李场,感叹无言中”,以桃李春日之盛对比秋日之寂,含蓄表达了对执着于一时繁华的世俗观念的超越,余韵悠长。全诗托物言志理趣盎然,在赞美木芙蓉的同时,完成了一次对生命循环与自然之道的深刻体悟。

注释

木芙蕖即木芙蓉,又称芙蓉花、拒霜花。芙蕖本指荷花,此处用以形容木芙蓉之美。。
房栊窗户,也泛指房屋。此处指芙蓉花的秀色足以使整个房间生辉。。
婢子此处指地位较低或次要的花卉,与木芙蓉形成对比。。
偃蹇高耸、傲然挺立的样子,形容木芙蓉在霜中依然挺拔的姿态。。
通“压”,低垂、俯就之意,形容池中荷花已衰败低垂。。
春工春天化育万物的力量,或指春天的造化之功。。
开阖指花朵的开放与闭合,引申为事物的盛衰、消长变化。。
至理最根本的道理、规律。。
岁事一年中的时令、农事,此处指季节的轮转。。
号秋风在秋风中呼号、宣示。号,呼号,宣告。。

背景

此诗具体创作年代与作者已不可考,从内容和风格判断,当为宋代或宋代以后的作品。宋代是咏物诗高度繁荣的时期,诗人常借物寓理,表达对宇宙人生的思考。木芙蓉因其晚秋开花、凌霜不凋的特性,成为宋代诗人喜爱的题材,常被赋予坚贞不屈不随流俗的品格象征,如苏轼、范成大等均有咏木芙蓉诗。 本诗的创作背景,可能源于诗人对季节变迁的敏锐观察与对生命价值的深层思索。秋季在传统诗歌中多与萧条、悲愁相联系,但此诗一反悲秋常态,从木芙蓉的绽放中发现了秋日的生机与造化之公。诗中体现的“荣枯一气”、“等作一物”的平等观,与宋代盛行的理学思想(如“万物一体之仁”)有内在关联。诗人可能通过赞美木芙蓉,来寄托自己超脱世俗荣枯得失、顺应自然大化的人生哲学,或是对那些在逆境中保持气节者的礼赞。该诗以民歌般质朴的语言承载深刻的哲理,是古代咏物诗中的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