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民无穴居智，不如彼狐狸。
奔流决户入，尚怀囊橐资。
仓卒老稚计，共此高树栖。
茫茫无舟筏，渺渺失陵陂。
号呼性命急，千钧悬一丝。
引手幸免鱼，十五为流尸。
古今民父母，唯有恺悌诗。
吾诗本不作，聊以箴厥堤。
五言古诗 叙事 巴蜀 悲壮 抒情 文人 民生疾苦 江河 沉郁 讽喻 雨景

译文

百姓没有像狐狸那样挖洞栖身的智慧，洪水奔涌冲决门户而入时，还惦记着抢救家中那点财物。仓促之间，一家老小只能共同爬上高大的树木求生。眼前是茫茫大水，没有舟船竹筏；曾经熟悉的丘陵坡地，都已消失在渺渺波涛之下。人们呼号求救，性命危在旦夕，如同千钧重物悬于一丝。伸手救援幸免于难的人，十个里仍有五个成了顺水漂流的尸体。古往今来，真正能为民父母的，只有那些充满仁爱之心的诗篇。我的诗本不想写这些惨状，姑且用它来规劝（为政者）筑牢那防患于未然的堤坝吧。

赏析

李石的这首诗，以白描手法实录了洪水肆虐下百姓的悲惨境遇，是一首典型的反映民生疾苦的现实主义诗篇。诗的开篇即以“民无穴居智，不如彼狐狸”的沉痛对比起兴，既点出天灾的突发与猛烈，更暗含了对百姓生存智慧在自然暴力前显得如此无力的悲悯。随后，诗人以一系列紧凑的画面推进叙事：“奔流决户”写洪水之暴，“高树栖”写求生之窘，“无舟筏”、“失陵陂”写绝望之境。尤其“号呼性命急，千钧悬一丝”两句，将紧张危急的氛围推向顶点，极具视觉与心理的冲击力。而“十五为流尸”的惨烈统计，则用最朴素的数字，揭示了灾难深重的程度，笔力千钧，触目惊心。 诗的后半部分转入议论与抒情。诗人将《诗经》中关怀民瘼的“恺悌诗”奉为“民父母”，这既是对儒家仁政思想的继承，也是对当下为政者的一种委婉而深刻的讽喻。最后两句“吾诗本不作，聊以箴厥堤”，道出了创作初衷：记录灾难并非目的，真正的意图在于“箴”，即规劝执政者应像修筑坚固的堤坝一样，建立稳固的民生保障体系，防患于未然。这里的“堤”是双关语，既指现实中的水利堤防，更喻指国家的仁政德治。全诗语言质朴无华，情感沉郁真挚，叙事与议论结合紧密，由具体灾情上升到政治关怀，体现了宋代士大夫强烈的社会责任感与批判精神，具有深刻的现实意义。

注释

寓武信：寓居在武信。武信，地名，宋代有武信军，治所在遂州（今四川遂宁）。。
穴居：像动物一样挖洞居住。。
囊橐：口袋，泛指财物。。
仓卒：仓促，匆忙。。
陵陂：山陵和池塘，泛指高地。。
千钧悬一丝：形容处境极其危险，性命悬于一线。钧，古代重量单位，三十斤为一钧。。
免鱼：免于成为鱼的食物，即免于淹死。。
十五为流尸：十个人中就有五个成了漂浮的尸体，形容死亡惨重。。
恺悌诗：指《诗经》中那些表达和乐平易、关怀民生的诗篇。恺悌，和乐平易。。
箴：规劝，告诫。。
厥堤：那堤防。厥，其，那。此处暗指为政者应像筑堤防洪一样，提前预防民生疾苦。。

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时期，作者李石（1108-1181？），字知几，号方舟，资州（今四川资中）人。他生活在宋室南渡、政局动荡、天灾频仍的年代。宋代四川地区水系发达，都江堰灌溉系统虽闻名于世，但局部水患仍时有发生。诗题中的“武信”即武信军，治所在遂州，地处涪江流域，易受洪水侵袭。 这首诗的创作背景，很可能源于诗人亲身经历或听闻的某次严重水灾。南宋时期，内忧外患交织，朝廷对地方水利的维护和赈灾能力时有不足，导致百姓在天灾面前异常脆弱。李石作为一位关心民生的学者型官员（曾任大学博士），其诗作常有关注现实的一面。此诗不仅记录了自然灾害的惨状，更深层的背景是对南宋吏治和社会救济体系的隐忧。诗中呼唤“恺悌诗”所代表的仁政理想，正是对当时可能存在的赈灾不力、预防缺失等问题的间接批评。它继承了杜甫、白居易等人“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的现实主义诗歌传统，是宋代社会诗的重要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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