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不似閒人立道傍，岂将老眼眩韶光。
沟塍绿涨春容润，篱落红披晓吹狂。
薄有生涯随处是，苦无心绪逐人忙。
西归官路成迁次，回指江湖似故乡。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含蓄 官员 山水田园 巴蜀 抒情 文人 旷达 春景 村庄 淡雅 游仙隐逸 田野

译文

我不像那些闲散之人站在路旁，也不会用我这双老眼去迷醉于绚烂的春光。田间沟渠水满，绿意盎然，春色显得丰润；篱笆边的红花在清晨的疾风中披拂摇曳。我生活清简，随处都可安身；却苦于没有那份心绪，去追随他人为俗务奔忙。向西归去的仕途，如今成了迁徙的旅程；回头遥望这彭门江湖之地，反倒觉得它好似故乡。

赏析

《彭门春日》是北宋文人画家文同的一首七言律诗，通过描绘春日彭门的田园风光，抒发了诗人淡泊名利、向往自然、倦于宦游的复杂心绪，体现了宋代士大夫典型的仕隐矛盾与内省精神。 首联“不似閒人立道傍，岂将老眼眩韶光”，开篇即表明心迹，诗人自别于流连春色的“閒人”，一个“老”字暗含了人生阅历与对世事的洞明，为全诗定下超然物外的基调。颔联“沟塍绿涨春容润，篱落红披晓吹狂”是写景名句，对仗工整，色彩明丽。“绿涨”与“红披”用词精准生动，一静一动，既写出了春水的丰沛与草木的生机，又捕捉了春花在晨风中的动态之美，展现了诗人作为画家对色彩和构图的敏锐感知力，画面感极强。 颈联由景入情，直抒胸臆。“薄有生涯随处是”是知足常乐的旷达，而“苦无心绪逐人忙”则是厌倦官场的直白表露，两句形成鲜明对比，深刻揭示了诗人内心的矛盾：物质上可以安于清贫，精神上却难以融入汲汲营营的官场俗流。尾联“西归官路成迁次，回指江湖似故乡”是全诗情感的升华。本该是归途的“官路”被感受为漂泊的“迁次”，而本为宦游之地的“江湖”（彭门）却被视作精神归宿的“故乡”。这一强烈的身份认同反转，不仅表达了诗人对当下田园生活的留恋，更蕴含着对仕宦生涯的疏离与反思，余韵悠长。 全诗语言质朴清新，情感真挚深沉，写景如画，抒情恳切，将外物描绘与内心独白完美结合，是文同诗歌中体现其人格与艺术追求的佳作。

注释

彭门：指彭州，今四川彭州市。文同曾在此为官。。
閒人：同“闲人”，无所事事之人。。
韶光：美好的春光。。
沟塍：田间的水沟和田埂。。
绿涨：形容春水上涨，草木茂盛，一片绿色。。
篱落：篱笆。。
红披：指春花（如桃花、杏花）在晨风中披拂、摇曳的样子。。
晓吹：清晨的风。。
薄有生涯：指生活清贫、简单。。
苦无心绪：苦于没有（追名逐利的）心思和兴致。。
逐人忙：追随他人，为俗务奔忙。。
西归官路：向西返回（京城或任所）的为官之路。。
迁次：迁徙，行旅途中。。
回指江湖：回头遥指（彭门）这远离朝廷的江湖之地。。

背景

此诗创作于文同在彭州（今四川彭州）任职期间。文同（1018-1079），字与可，号笑笑先生，北宋著名画家、诗人，以善画墨竹闻名，是苏轼的表兄和挚友。他虽身居官场，但性情淡泊，不慕荣利，向往山林之趣，其诗画作品常流露出归隐之思。 北宋中期的官场，党争渐起，士大夫普遍面临出处进退的人生抉择。文同外放为地方官，远离政治中心的喧嚣，得以亲近自然。彭州地处蜀地，风光秀丽，这为他的创作提供了丰富的素材。诗中“西归官路”可能指任期将满，需返回汴京述职或调任他处。面对又一次的宦途迁徙，诗人触景生情，将眼前安宁的彭门春色与未知的、令人疲惫的官场前程相对比，自然生发出“江湖似故乡”的感慨。这不仅是地理空间上的眷恋，更是精神层面对自由闲适生活的认同与向往，反映了在儒家济世理想与道家隐逸情怀之间徘徊的宋代文人的普遍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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