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修程云水绕苍茫，马上春风薜荔香。
此去鸡豚思旧社，且凭鱼雁到他乡。
穷途偪仄风波恶，客路消磨岁月长。
别后空阶闻夜雨，令人还忆水曹郎。
七言律诗 中原 人生感慨 前七子 叙事 含蓄 悲壮 抒情 文人 旅途 春景 沉郁 送别离愁

译文

漫长的旅途，云水环绕，景色苍茫，马背上春风拂过，带来薜荔的幽香。这一去，我将思念故乡的鸡豚与旧日的乡社，只能凭借往来的书信寄托情思，慰藉他乡的孤寂。前路困窘狭窄，世道风波险恶，客居的岁月漫长，足以消磨人的意志。离别之后，我将在空寂的台阶上独听夜雨淅沥，那情景定会让我更加怀念你这如同何逊一般才华横溢的友人。

赏析

《留别何十五》是明代前七子领袖李梦阳的一首赠别诗，情感真挚深沉，艺术手法娴熟，充分体现了其“文必秦汉，诗必盛唐”的复古主张与深厚的学养。 全诗以情景交融开篇，“修程云水绕苍茫”勾勒出前路漫漫、山水苍茫的阔大背景，奠定了漂泊与离别的基调。“马上春风薜荔香”则于苍茫中点缀一丝春意与幽香，形成冷暖色调的对比，暗含对友人高洁品格的赞誉，也流露出对即将离去的故土风物的眷恋。颔联“此去鸡豚思旧社，且凭鱼雁到他乡”巧妙运用典故与意象，以“鸡豚旧社”的田园意象表达对安稳故园生活的深切思念，而“鱼雁”则成为连接漂泊者与故乡、友人的唯一纽带，凸显了离别后的孤独与对音信的期盼。 颈联“穷途偪仄风波恶，客路消磨岁月长”直抒胸臆，将笔触转向对前路艰险与人生困顿的预想与感慨。“穷途”、“风波”既指实际旅途的艰难，更隐喻仕途的险恶与人生的无常，“消磨”二字则道出了时间对意志的侵蚀，充满了沉郁顿挫的悲慨，体现了诗人对现实处境的清醒认知与深沉忧虑。尾联“别后空阶闻夜雨，令人还忆水曹郎”是全诗情感的凝聚与升华。诗人设想别后孤寂场景，化用前人夜雨空阶的经典意境，将抽象的离愁别绪具象化为淅沥的雨声与无人的台阶，画面感极强，感染力深刻。末句以南朝著名诗人何逊（水曹郎）比拟友人何十五，既是巧妙的用典切姓，更是对友人才华的高度推崇，使惜别之情与惺惺相惜的知音之感融为一体，余韵悠长。 整首诗结构严谨，从眼前离别写到去后设想，从景物渲染到内心直白，情感层层递进。语言凝练典雅，对仗工整，用典贴切而不晦涩，体现了李梦阳诗歌格调高古、法度森严的特点。在复古的框架下，诗人注入了真挚的个人情感与对世路的深沉感慨，使其超越了单纯的模拟，成为一首情真意切、动人心魄的离别佳作。

注释

修程：漫长的旅程。修，长。。
云水：云雾和流水，常指旅途中的山水景色，也暗喻漂泊不定。。
苍茫：空阔辽远，无边无际的样子。。
薜荔：一种常绿藤本植物，常攀附于墙壁或岩石上，古典诗词中常象征隐士或高洁的品格。。
鸡豚思旧社：化用《论语·微子》中“鸡豚狗彘之畜，无失其时”及陶渊明《归园田居》意境，指对故乡田园生活的思念。社，古代指土地神或祭祀土地神的地方，引申为乡里、故乡。。
鱼雁：古有鱼腹传书、鸿雁传书的传说，故以“鱼雁”代指书信。。
穷途偪仄：指处境困窘，道路狭窄难行。偪仄，狭窄，窘迫。。
风波恶：比喻人生旅途的艰险和世事的险恶。。
客路：旅途，异乡之路。。
消磨：消耗，虚度。。
空阶闻夜雨：化用温庭筠《更漏子》“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的意境，渲染孤寂凄清的离别氛围。。
水曹郎：指南朝梁诗人何逊，他曾任尚书水部郎，故称“何水曹”或“水曹郎”。杜甫有诗云“能诗何水曹”。此处以何逊代指友人何十五，既切其姓，又赞其诗才。。

背景

此诗创作于明代中期，作者李梦阳作为“前七子”的领袖人物，在文学上力倡复古，反对台阁体的萎弱文风，主张“文必秦汉，诗必盛唐”。他的诗歌创作实践了这一主张，注重格调与法度。 李梦阳一生仕途坎坷，性格刚直，屡次因弹劾权贵、触犯宦官而下狱或遭贬谪，对官场的“风波恶”有切身体会。这首《留别何十五》很可能作于其某次离京外任或遭贬谪离京之际。诗中“穷途偪仄风波恶”的感慨，并非泛泛之谈，而是融入了其个人政治遭遇的切身之痛。何十五当为诗人的一位何姓友人（排行十五），具体生平已不可详考。从诗中用“水曹郎”（何逊）的典故来看，这位友人应颇具诗才，与李梦阳志趣相投。离别之际，诗人既抒发了对友人深厚的情谊与不舍，也借机宣泄了对前路艰险、世事难测的忧惧，以及对安稳故园生活的向往。 明代中期的士人，在高压的政治环境与复杂的党争中，常常面临出处进退的困境。这首诗在个人化的离别愁绪中，也折射出了那个时代知识分子普遍的漂泊感与对精神归宿的寻求。将个人的命运感怀与精致的诗歌艺术相结合，正是李梦阳此类诗作的典型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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