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得得浮家帝里游,西归节物共南州。
群鸥自得水空阔,远客肯因船滞留。
千顷白蘋风掠岸,一年黄菊雨深秋。
醉名未忍成狂率,任脱乌纱笑白头。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写景 悲壮 抒情 文人 旷达 江南 江河 沉郁 游子 秋景 节令时序 重阳 雨景

译文

我特意乘船漂泊,来到这帝都漫游,如今带着重阳的节物,又要向西归去,与南方的风物作别。那成群的海鸥在辽阔的水天间自得其乐,我这远行的游子,又怎会因船只滞留而心生烦忧?千顷湖面上,秋风吹拂着岸边的白蘋;一年一度的重阳,在深秋的雨色中,黄菊正盛。我虽饮酒,却不愿因醉得个狂放的名声,索性任性地脱下这顶乌纱帽,自嘲这满头白发。

赏析

陈与义的《重阳》一诗,创作于其南渡之后,是宋代七言律诗中感时伤怀、寓深沉于淡远的佳作。全诗以重阳节为背景,通过对比与象征手法,抒发了诗人漂泊中的复杂心境与超然之思。首联“得得浮家帝里游,西归节物共南州”,点明行踪与节令,“浮家”二字奠定全篇漂泊无定的情感基调,而“帝里”与“南州”的空间转换,暗含了时代巨变与个人流离的沧桑。颔联“群鸥自得水空阔,远客肯因船滞留”,巧妙运用比兴手法,以“群鸥”在空阔水面的自在,反衬“远客”(诗人自身)的羁旅之愁,但“肯因”一词的否定语气,又透露出试图超脱的豁达。颈联“千顷白蘋风掠岸,一年黄菊雨深秋”,转入景物描写,境界开阔而萧瑟。“白蘋”、“黄菊”是典型的秋日意象,对仗工整,“千顷”与“一年”在空间与时间上形成张力,风掠白蘋、雨深黄菊的画面,既是对重阳实景的描绘,也隐喻了时光流逝与人生风雨的凄凉。尾联“醉名未忍成狂率,任脱乌纱笑白头”,是全诗情感的高潮与转折。诗人欲借酒浇愁,却不愿落得“狂率”之名,这体现了其含蓄内敛的士大夫品格。而“任脱乌纱”的举动,则是一种象征性的解脱,是对宦途名利的疏离与自嘲,“笑白头”三字,将年华老去、壮志难酬的悲慨,化为一声看似轻松实则沉重的苦笑,极具沉郁顿挫之美。整首诗语言凝练,意境深远,在节序更替、景物变迁中,寄寓了深切的家国之思与人生感慨,展现了陈与义后期诗歌沉雄悲壮的艺术风格。

注释

得得特地,特意。形容心意坚决或兴致勃勃的样子。。
浮家以船为家,指漂泊不定的生活。。
帝里指京城,此处应指北宋都城汴京(今河南开封)。。
西归:向西归去。作者是洛阳人(洛阳在汴京之西),故称归乡为西归。。
节物:应时节的景物,此处特指重阳节的景物。。
南州:泛指南方地区。作者当时可能身处南方。。
群鸥鸥鸟,常被用作隐逸、自由、与世无争的象征。。
水空阔:水面辽阔,暗喻自由无拘束的境界。。
远客:远行在外的人,作者自指。。
千顷:形容面积广阔。顷,土地面积单位。。
白蘋一种水中浮草,秋季开白花,常出现在诗词中,与秋景、离别相关。。
黄菊:黄色的菊花,重阳节的标志性花卉。。
醉名:因醉酒而得的名声。。
狂率:狂放轻率。。
乌纱乌纱帽,古代官员的帽子,代指官职。。
笑白头:笑自己头发已白。。

背景

此诗当为陈与义南渡之后的作品。陈与义是南北宋之交的重要诗人,早年生活于北宋承平时期。靖康之变(1127年)后,金兵南下,北宋灭亡,陈与义如同无数士人一样,被迫逃离中原,开始了漫长的流亡生涯,辗转于湖北、湖南、广东、福建等地,最后抵达南宋行在。这段经历使其诗风发生了深刻转变,从早期的清新明快转向后期的沉郁悲壮。本诗题为“重阳”,是中国传统的重要节日,本有登高、赏菊、思亲的习俗。诗人于漂泊途中逢此佳节,触景生情。诗中“帝里游”可能指对昔日汴京生活的回忆,“西归”则指向其故乡洛阳的方向,但山河破碎,归途渺茫。“南州”则点明其当下的流寓之地。在这样一个本该团聚的节日里,诗人却身如浮萍,故国之思、身世之悲、节序之感交织在一起。尾联“任脱乌纱”的表述,也隐约透露出对南宋初年政局的失望或自身宦海浮沉的厌倦。整首诗正是在这种时代离乱与个人漂泊的双重背景下,吟咏而出,充满了深沉的历史感与生命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