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骄荣落尽雪霜浮,偃蹇空贻社栎羞。
濡染东家虽借润,风烟西爽亦宜秋。
皮灾已觉神明露,心在犹怀剪伐忧。
铁锁何当绊龙脚,夜深雷雨捲潭湫。
七言律诗 中原 人生感慨 古迹 含蓄 咏物 咏物抒怀 夜色 抒情 文人 沉郁 茶陵诗派 雄浑 雨景

译文

昔日繁茂的荣耀已随落叶散尽,如今只余霜雪覆盖着虬曲的枝干;它高耸的姿态,反倒像那无用的社栎,徒然蒙受着羞惭。枝叶虽能借得东邻的雨露滋润,在西风烟霭的清爽秋色里也自有一番适宜。树皮已然斑驳剥落,仿佛让那内在的神明风骨显露无遗;但深藏的心志,却依然怀着被刀斧砍伐的隐忧。何时才能挣脱那如铁锁般的世俗羁绊,让这蛰伏的龙柏腾飞?且看那深夜的雷雨,正搅动着深潭,仿佛要唤醒它沉睡的力量。

赏析

李东阳此诗借咏古柏,托物言志,深刻寄寓了士大夫在宦海沉浮中的复杂心境与人格理想。首联以“骄荣落尽”与“偃蹇空贻”形成今昔对比,既描绘了古柏历经风霜后的苍劲形态,又暗喻了人生荣辱的变迁与因才高而招致的尴尬处境。颔联“濡染东家”与“风烟西爽”的对仗,展现了古柏与环境相宜的韧性,也暗示了诗人周旋于各种势力间寻求生存空间的智慧。颈联是全诗点睛之笔,“皮灾”而“神明露”,揭示了外在的磨难反而淬炼并彰显了内在的精神品格;“心在犹怀剪伐忧”,则深刻道出了才高见嫉、动辄得咎的普遍忧惧,这是传统士人“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心理的生动写照。尾联笔锋陡转,以“铁锁绊龙”、“雷雨捲潭”的雄奇意象,表达了冲破束缚、释放磅礴生命力的渴望,使全诗在沉郁顿挫中迸发出豪迈之气。整首诗将沉郁顿挫的感慨与雄健奇崛的想象相结合,物我交融,寓意深远,体现了李东阳作为茶陵诗派领袖,在继承杜甫沉郁诗风的同时,又追求典雅工稳的艺术特色。

注释

骄荣指古柏昔日繁茂的枝叶与荣耀。。
偃蹇形容古柏高耸、盘曲的姿态,也引申为困顿、不得志。。
社栎典出《庄子·人间世》,指不成材的栎树,被社神(土地神)视为无用之材,得以终其天年。此处反用其意,指古柏虽高大,却可能因无用而蒙羞。。
濡染东家:指古柏的枝叶得到东边邻居(或阳光雨露)的滋润。。
西爽:指西边清爽的景色或气候。。
皮灾指树皮因岁月或外力而剥落、受损。。
神明露:指古柏内在的精神、风骨因树皮剥落而显露出来。。
剪伐忧:指对被砍伐的忧虑。。
铁锁何当绊龙脚以铁锁比喻束缚,以龙比喻古柏。意指古柏本应如龙腾飞,却为何被俗世的枷锁所束缚。。
捲潭湫:捲,同“卷”,搅动。潭湫,深潭。此句描绘深夜雷雨搅动深潭的景象,暗喻古柏内在的生命力与外界环境的激荡。。

背景

此诗创作于明代中期,作者李东阳历仕英宗、宪宗、孝宗、武宗四朝,官至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位居内阁首辅,是茶陵诗派的领袖。他身居高位,历经朝政风波,对官场的险恶与士人命运的浮沉有着深切体会。明代中期的政坛,宦官专权党争初现,环境复杂。李东阳虽位极人臣,但常感抱负难伸,且需在各方势力间谨慎周旋,其心境与诗中古柏“心在犹怀剪伐忧”的处境颇为相似。此诗正是他借咏物以抒写胸臆、寄托人格理想现实忧惧的产物。诗中“社栎”之典的反用,以及“铁锁绊龙”的呐喊,都折射出这位台阁重臣内心深处的矛盾与不甘,是理解其晚年思想与诗歌创作的重要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