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一笑真成亟负余，可人懒散费招呼。
忘言摩诘元无病，健倒卢仝不用扶。
野葛三餐莫予毒，桃花几度约吾徒。
杜门人与春偷老，风雨声中长白须。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抒情 文人 旷达 春景 江南 江西诗派 沉郁 淡雅 游仙隐逸 自励 隐士 雨景

译文

一个笑容真的就辜负了我，那些合意的朋友也因我懒散而懒得去招呼。像王维那样心领神会忘言，本就没有心病；像卢仝那样健壮醉倒，也无需人扶。就算一日三餐吃野葛，也毒害不了我；桃花开了几度，也曾约请我的同好。闭门不出，人与春光一同悄悄老去，在风雨声中，胡须渐渐变白了。

赏析

《一笑》是宋代诗人陈与义的一首七言律诗，典型地体现了其后期诗风从雄阔转向简淡深稳的特点。全诗以“一笑”开篇，却并非写欢乐，而是反写人际交往中的疏离与自我放逐，奠定了疏懒自适的情感基调。诗中连用王维（摩诘）与卢仝两个典故，前者取其超然物外、得意忘言的精神境界，后者取其放达不羁、醉倒自适的生活态度，巧妙地将历史人物的风骨化为自我心境的写照，体现了用典浑成的艺术特色。 “野葛三餐莫予毒”一句，反用《左传》典故，以毒物自比日常饮食，以极端之语表达其百毒不侵、安于贫贱的兀傲之气与坚韧心志，笔力奇崛。尾联“杜门人与春偷老，风雨声中长白须”是全诗意境升华之处，将个人闭门索居的静态生活，置于“春老”、“风雨”的动态时间流逝中，形成强烈对比。“偷老”与“长白须”的意象，既是对时光无情、生命衰老的直观呈现，又透露出一种静观其变、淡然处之的哲思。风雨声既是实景，也象征着外界的纷扰，而诗人却在其中“长白须”，完成了从外在疏懒到内在精神坚守的完整画像。整首诗语言简净，内蕴丰厚，在自嘲与自适之间，展现了乱世中一个知识分子复杂而深沉的精神世界。

注释

一笑真成亟负余：一个笑容真的就辜负了我。亟，急切、立刻。负余，辜负我。。
可人：合意的人，知己。。
懒散费招呼：因为懒散，懒得去招呼、应酬。。
忘言摩诘元无病：像王维（摩诘）那样达到“得意忘言”的境界，本来就没有什么心病。忘言，指心领神会，无须用言语表达。摩诘，唐代诗人王维，字摩诘。元，同“原”，本来。。
健倒卢仝不用扶：像卢仝那样健壮地醉倒，不需要人搀扶。卢仝，唐代诗人，以好饮茶、性格狷介著称。。
野葛：一种有毒植物，又名钩吻。此处反用其意。。
莫予毒：即“莫毒予”，没有什么能毒害我。语出《左传》。。
桃花几度约吾徒：桃花开了好几次，约请我的朋友们（一同赏玩）。吾徒，我的朋友们。。
杜门：闭门不出。。
人与春偷老：人和春天一起悄悄地老去。。
长白须：生长出白胡须。。

背景

此诗创作于陈与义南渡之后的晚年时期。陈与义是南北宋之交的重要诗人，被列为“江西诗派三宗”之一。北宋灭亡后，他经历了颠沛流离的靖康之难，南渡至临安（今杭州）。国破家亡的巨大创伤与个人漂泊的艰辛，使其诗风发生了深刻转变，从早年的清新明快转向沉郁苍凉，更多地抒写个人在乱世中的身世之感与避世情怀。 《一笑》正是这一时期的作品。诗中“杜门”、“懒散费招呼”等句，生动反映了他晚年远离政治中心、闭门谢客的生活状态。这既是对动荡时局的消极回避，也是一种保持个人气节、不与世俗同流的精神选择。诗中流露出的疏懒、兀傲以及对“忘言”境界的追求，都是其历经沧桑后内心世界的真实写照，是在风雨飘摇的时代里寻求精神安宁与自我坚守的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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