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香茗粗蔬肯破悭，相公日食万羊山。
夫君何厚神何薄，自取悬鹑一水间。
七言绝句 人生感慨 含蓄 官吏 幽默 政治抒情 文人 理性 讽刺 说理

译文

（我）只愿奉上清茶和粗蔬，这不算吝啬吧？可相公（神君）的祭祀往日却要耗费如万羊山般的厚礼。县令大人您为何待我如此优厚（只用粗茶淡饭），而对神君的要求却又如此刻薄（令其戒杀吃素）？这岂不是让神君自甘于清贫简陋的饮食，与我这等凡人无异了吗？

赏析

这是一首构思巧妙、充满机趣的论理诗与解嘲诗。诗人针对石壁上他人要求梓潼神君戒杀从佛的诗句，提出了诘问与反讽，并以此呈给县令，寓庄于谐。诗的核心在于探讨祭祀礼仪的本义与形式之间的矛盾。前两句形成鲜明对比：“香茗粗蔬”是诗人自奉的简朴，而“日食万羊山”则夸张地描绘了传统祭祀神祇的奢华，暗示对神明的尊崇历来通过丰厚的祭品体现。第三句“夫君何厚神何薄”是全诗诗眼，以诘问语气直接点出矛盾：县令款待诗人用简餐是厚道，为何要求神明反而要过清苦的素食生活？这看似为神君鸣不平，实则质疑了那种片面强调形式戒律、而忽视祭祀传统与神明尊荣的论调。末句“自取悬鹑一水间”，以“悬鹑”喻清贫，用“一水间”拉近神与人的距离，语气幽默，完成了“解嘲”。全诗运用了对比手法（人神待遇、古今祭祀）、反诘语气与典故化用（后稷肇祀），在轻松的笔调下，探讨了礼制、信仰与世俗实践的关系，展现了宋代士人好议论、重思辨的典型风格。其价值不仅在于文学性，更在于它反映了当时儒释道思想交融背景下，士人对传统祭祀文化的理性思考。

注释

石过青渠壁间：指在青渠的石壁上。石过，可能为地名或指石壁。。
何人者诗：不知何人所题的诗。。
梓潼神君：指梓潼帝君，道教神祇，主掌文运功名，相传原为晋代张亚子，以孝闻名。。
戒杀以从佛：戒除杀生，遵从佛教戒律。。
孝廉举：汉代选拔官吏的科目之一，由地方举荐孝顺父母、品行廉洁之人。此处指梓潼神君生前因孝廉被举荐。。
自污：自我玷污，指因饮食小事而损害清名。。
后稷肇祀：后稷，周人始祖，教民稼穑。肇祀，开始祭祀。指祭祀的传统始于后稷。。
庶无罪悔：庶几（希望）没有罪过和悔恨。语出《诗经·大雅·生民》。。
解嘲：自我辩解，化解嘲笑。。
时发县大夫：姓时的县令。大夫，对县令的尊称。。
香茗粗蔬：清茶和简单的蔬菜。。
破悭：打破吝啬，指愿意拿出（这些简单食物）。。
相公日食万羊山：相公，对宰相或高官的尊称，此处或指梓潼神君。日食万羊山，极言其祭祀规格之高，耗费巨大。。
夫君何厚神何薄：夫君，指时发县令。厚，厚待（指用简单食物）。神，指梓潼神君。薄，薄待（指要求其戒杀吃素）。。
悬鹑：鹌鹑毛斑尾秃，形容衣衫褴褛。此处比喻生活清贫、饮食简陋。。
一水间：隔着一道水，指距离很近或处境相似。。

背景

此诗创作于宋代，具体年代与作者已不可考，属于题壁诗唱和之作。宋代文化昌盛，儒释道三教融合与论争是思想界的重要现象。梓潼神君（张亚子）在宋代被敕封为“文昌帝君”，地位日益尊崇，既是道教重要神祇，也因其“孝廉”出身而被儒家价值观所认可。当时佛教戒杀生、食素的观念影响广泛，可能有人据此在青渠石壁题诗，主张连这位备受祭祀的神明也应遵从佛戒。此诗作者看到后，从儒家礼制传统和现实情理出发，提出不同见解。他引用《诗经》中后稷肇祀的典故，说明祭祀用牲自古有之，是“无罪悔”的正礼。诗中提到的“时发县大夫”，应是当地一位县令，作者将此诗呈给他“一笑”，既有交流看法的意图，也带有文人同僚间戏谑调侃的意味。这首诗生动记录了宋代士大夫阶层对宗教戒律与传统文化礼仪之间关系的一场微型辩论，是研究当时社会思想与文化心态的鲜活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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